三月晦日

宋代杨万里所作的惜春七绝,写尽春去如电的惊觉与惆怅。


杨万里

春光九十更三旬,暗准三旬赚杀人。

未到晓钟君莫喜,暮钟声里已无春。

七言绝句宋代惜春感时暮春

注释

晦日: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此处指三月最后一日。

春光九十:古人常以九十日概称春季三个月的时光。

三旬:一旬十日,三旬即三十日,这里指一个月。

暗准:暗中算定、默默按照时序推算。

赚杀人:意为欺骗、捉弄人很深,写人对春去之速的感受。

晓钟:拂晓时寺院或城中的钟声。

暮钟:傍晚时分的钟声。

译文

春天总共不过九十天,如今又到了三月这最后一个月,暗中一算,整整三十天,真像把人欺骗、捉弄得不轻。不到清晨最后的钟声响过,你先不要高兴,以为春天还在;等到傍晚的钟声传来时,春天就已经悄然消尽了。

赏析

这首《三月晦日》篇幅极短,却极能表现杨万里诗歌机警、敏锐而富于理趣的特色。首句“春光九十更三旬”从古人习用的“春光九十”落笔,点明春天本就只有九十日,而三月又恰是一季将尽的最后三旬。数字的层层推进,使时间忽然具有了可计算、可触摸的紧迫感。次句“暗准三旬赚杀人”最见新意,“暗准”二字写季节运行之不露声色,春天并非骤然离去,而是在人不觉察时悄悄按着日数前行;“赚杀人”则带有口语色彩,把惜春之情写得生动活泼,不作哀艳,而别有一种俏皮中的怅惘。 后两句尤其警拔:“未到晓钟君莫喜,暮钟声里已无春。”诗人把“三月晦日”这一整天压缩在“晓钟”与“暮钟”之间,形成强烈的时间张力。清晨时似乎春尚未尽,人尚可自宽;可一到傍晚,春天便在钟声中倏然退场。由“晓”到“暮”的对举,不仅写出一日之短,也暗示一季之速,甚至使人生对光阴流逝的普遍感慨都隐约包含其中。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几乎如口头感叹,却于平淡中见精警,于诙谐中寓深情。它不是传统伤春诗那样一味铺写落花流水,而是以数字、钟声和一瞬之间的心理变化,写出时间无情、春去难留的事实。读来既觉得轻快灵动,又不免生出“留春不住”的淡淡惆怅,这正是诚斋体善于以日常感受入诗、在小处见大意的审美魅力。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其诗自成“诚斋体”,长于从日常生活与细微感受中发掘诗意。《三月晦日》所写,即是农历三月最后一天面对春尽时节的即兴感触。中国古典诗歌中,三月暮春、晦日送春,原本就是常见题材,往往容易落入伤感、哀婉的旧套;杨万里却善于翻新出奇,不大写花落鸟啼,而是抓住“九十”“三旬”“晓钟”“暮钟”等富有时间意味的意象,将抽象的节令变化化为可感的心理体验。 从宋代文化背景看,文人对时序流转、物候更替十分敏感,常借节候变化寄寓人生之感。杨万里一生主张诗从眼前景、心头事中来,反对陈陈相因,因此这首诗虽然是旧题材,却显示出鲜明个性:既有惜春之意,又不故作浓愁,而是以机敏的观察和近于口语的表达传出对春去迅疾的惊觉。它可以看作诚斋体在小诗中的典型表现,也体现了宋诗重思致、重理趣、重瞬间感受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