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春残:暮春,春天将尽的时候
更佳:反而更好,景色别有意味
须记:应当记取,不可忽略
许生涯:这般光景、这样的生活情味
平田:平旷的田野
涨绿:在雨水滋润下颜色愈发青绿、满眼皆绿
嫩水:春日新涨、清浅柔和的水色
浮红:水边映现或漂动着红色花影
译文
谁说春将尽时景物便衰谢了?恰恰在这暮春时节,风景反而更有韵致,诗人尤其应当记住这样的生活情味。平展的田野里,村村的麦子经雨后愈发青绿;柔嫩的新水映带着红意,处处岸边都开着鲜花。
赏析
这首绝句写暮春雨后之景,却并不流于伤春感叹,而是在“遣闷”的题旨之下,翻出一种开朗、敏锐的审美眼光。首句“却是春残景更佳”先声夺人,直接逆转了传统诗歌中“春残即衰飒”的惯常情绪,一个“却是”带有明显转折意味,既回应了雨天、暮春本易引人烦闷的背景,也显示出诗人独特的感受力。次句“诗人须记许生涯”由景入理,把眼前风景提升为一种值得珍藏的人生经验:诗人不仅要会写花开之盛,也要能体味春尽之美、平常生活之趣。
后两句转入具体写景,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新鲜景象的本领。“平田涨绿村村麦”,写广阔田野在春雨之后绿意漫涨,一个“涨”字本写水势,这里移用于颜色,化静为动,极富画面感,仿佛麦色在地面上层层铺展开来。“嫩水浮红岸岸花”与上句工整相对:一写田,一写水;一写麦绿,一写花红;一为阔景,一为近致。尤其“嫩水”二字十分轻灵,写出春水初生的柔润新鲜;“浮红”则既可见花临水照影,也让人联想到花瓣、花色随波摇漾,色彩明丽而不艳俗。
全诗四句,以议论领起,以景物落实,情绪由“遣闷”而归于自得。它的高妙处不在用典繁富,而在于以日常所见写出新意:暮春不是衰败,而是丰润;雨天不是烦闷,而是成景。诗人从农田、春水、岸花中发现生命的充盈,也表现出一种积极、从容的生命态度。这种把转瞬景象写得鲜活可感、又蕴含人生意味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诗歌最动人的地方。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三月三日雨作遣闷十绝句》,是组诗中的第十首。题中“三月三日”即上巳节,古人原有临水修禊、踏春游赏的习俗,但诗题又言“雨作遣闷”,说明当日逢雨,游赏之兴受阻,因而借作诗以排遣心中郁闷。杨万里生活于南宋,诗歌以敏于观察、善写自然见长,常能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创作特色:并不沉溺于节令将晚、雨天寂寥的伤感,而是在暮春雨后重新发现田野、水色、花影的明丽与生机。诗中所写既有江南春末的农事景象,也折射出诗人对自然流变的细腻体察。作为“遣闷”之作,它没有停留在情绪宣泄上,而是把烦闷转化为审美发现,呈现出一种平和通达、富于生活情趣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