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雨作遣闷十绝句 其六

杨万里以农事入诗,于春雨中写出通达明朗的遣闷之意


杨万里

荒馀只怪不愁声,好语烦君细细听。

秧早不由田父懒,蚕迟端待柘阴成。

七言绝句农事观察即景抒怀春日乡村清新自然

注释

荒馀:荒年或歉收之后

愁声:忧愁、叹息之声

好语:宽慰人的话,指下文所说的农事判断

烦君:劳烦您,诗中带有对话口吻

田父:老农,乡间种田的人

秧早:秧苗已早早育成,或插秧时机已到

不由:并非由于,不是因为

蚕迟:养蚕看起来稍晚

端待:正等待,正要等到

柘阴成:柘树枝叶繁茂成荫,这里指柘叶长成,可供养蚕

译文

荒年过后,人们只奇怪怎么听不见多少愁叹之声。若要听我一句宽心的话,请你细细听来:秧苗的事并不是农人懒怠;养蚕看着虽迟一些,其实正是在等柘树枝叶长成、可以顺利养蚕的时候。

赏析

这首绝句写得极有杨万里“诚斋体”的神采:从眼前农事中翻出议论,又把议论说得近于家常,却自有精警意味。首句“荒馀只怪不愁声”,先从反常处落笔。按常理,歉收之后,人心多忧;而诗人偏说“只怪不愁声”,像是听见旁人诧异,又像是自己故意设问,把“闷”字引出。第二句“好语烦君细细听”转入解说,语气平和亲切,如同与乡人对谈,既有劝慰意味,也显出诗人对于农时、农情并非隔膜的熟悉。 后两句是全诗关键。“秧早不由田父懒,蚕迟端待柘阴成”,把两件看似令人担忧的事并列起来:秧事与蚕事。前者关系田亩收成,后者关系桑蚕生计,都是乡村经济的要事。诗人指出,农事进退自有节候,并不能简单归结为人力勤惰。看上去有“迟”“早”之别,其实背后都有自然条件与时令依据。尤其“端待”二字,写出一种从容、笃定的判断:不是耽误,不是失措,而是在等万物条件成熟。这样的观察,把一时的烦闷化解为对时序的信任。 从艺术上看,此诗以议论入绝句而不觉板滞,关键正在语言的口语化与生活化。“只怪”“烦君”“不由”“端待”都像日常谈话,却经过提炼,形成简洁有力的诗句。诗中没有铺写风雨景象,却借农事状态侧面回应题中的“雨作遣闷”,把“雨中生闷”化成“因理释闷”。这不只是对天气的应对,也是对人生忧患的一种态度:面对暂时的不顺,不妨放宽眼界,看见事物自有其运行节奏。于是短短四句,既有乡村经验,也有通达心境,清新而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三月三日雨作遣闷十绝句》是一组即景遣怀之作,写于上巳时节遇雨之际。三月三日本是春和景明、宜游宜赏的日子,忽逢连雨,容易使人心绪沉闷,因此诗人连作绝句以排遣胸中郁意。杨万里素以善于从日常生活、自然细事中发见诗意著称,他并不一味写雨中愁绪,而是将目光转向乡村景象、农时节令,从切近的生活经验里寻得宽慰与通达。 此诗所写的“秧”与“蚕”,正是江南春季最重要的农桑事务。南宋社会重视农桑,民间生计与时令关系极密,稍有失节,便易引发忧虑。诗人却从农事的实际节奏出发,说明有些“迟”“早”并非失误,而是顺应天时。这种写法既反映了诗人对农村生活的细致观察,也体现出他一贯的审美取向:在寻常中见理趣,于小景小事中见大心境。题为“遣闷”,实际并非沉溺于闷,而是借雨、借农事,写一种从容看待时序变化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