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春事:指春天的景物、时令和春光,也含春日将尽之意
底:何,怎么,表疑问或感叹
风颠:狂风、疾风,形容风势猛烈如发狂一般
恼得侬:把我烦恼得很;侬,古代口语中“我”的意思
如许:如此,这样多
向来风:先前连续吹来的风,此处指前几日不断的狂风
译文
今年的春光怎么这样匆匆就要过去,急雨狂风把我搅扰得十分烦闷。你看那一片竹林里已经冒出了这么多竹笋,可我还是嫌那先前一连刮了三天的风太过恼人。
赏析
这首诗写春雨春风中的烦闷,篇幅极短,却颇见杨万里诗歌“活法”与“诚斋体”的口语化神韵。首句“今年春事底匆匆”以一声感叹开篇,“底匆匆”三字近乎脱口而出,把春光易逝、时序逼人的主观感受写得极真切。次句“雨急风颠恼得侬”进一步把抽象的“匆匆”落实到具体天气上:急雨、狂风,本是春日常景,但在诗人眼中却成了扰乱心绪的外力,一个“恼”字把自然变化与人的情绪紧密勾连起来。
后两句尤见巧思。诗人并不一味沉浸在“伤春”情绪中,而是笔锋一转,写“不见一林如许笋”,眼前竟有满林新笋破土而出。笋是春天最鲜明、最有生机的意象之一,它意味着节令并未真正辜负万物,风雨之后,生机反而更加旺盛。于是,诗的情感便显得复杂起来:一方面,诗人确实嫌风怨雨;另一方面,眼前的蓬勃景象又在悄悄消解这种怨意。结句“犹嫌三日向来风”中的“犹嫌”二字,看似继续抱怨,实则带有几分俏皮与自嘲。既然满林春笋已如此繁盛,先前三日之风未必全然可恶,但诗人偏偏还要“嫌”,这种小性情、小牢骚,反而使诗意生动可亲。
全诗以日常口语入诗,不事雕琢,却层次分明:先言春去之快,再写风雨之恼,继而见新笋之盛,最终以似怨非怨作结。情绪由烦闷而见生机,由抱怨而含谐趣,既写出了春日天气的无常,也写出了诗人敏锐细腻、率真可爱的审美心态。这种在平常景物中捕捉情趣、在口语表达中见精巧转折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诗歌的独特魅力。
创作背景
《三月三日雨作遣闷十绝句》是一组借上巳时节阴雨天气抒写感受的组诗,此篇为其中第五首。三月三日即上巳,在传统时令中本是春游临水、赏景行乐的日子,但诗人却遭逢风雨,原本应有的游春兴致受到压抑,于是以“遣闷”为题,将眼前所见、心中所感化为绝句。杨万里生活于南宋,素以善于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提炼诗意著称,他不刻意追求艰深典故,而偏重即景写情、随手点染,在平易中见机趣。
这首诗的背景不宜硬作具体史事附会,更应从节令与诗人创作习惯理解。上巳前后正值暮春,天气多变,风雨交作容易引发惜春、伤春之感;同时竹笋竞发、草木生长,又呈现出鲜明的生命力。诗人正是在这种“春将去而物正盛”的矛盾感受中落笔,一边嫌风怨雨,一边又看到满林新笋,于是形成了怨而不伤、闷中有趣的审美效果。组诗题为“遣闷”,说明其本质是借诗排遣一时情绪,而非沉重的身世哀感,因此语调轻快、口吻亲切,恰能体现杨万里晚宋诗风中清新自然、活泼真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