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又和梅雨》

梅雨羁旅中的病愁、思归与自我宽慰


杨万里

管得天公雨更晴,何关客子病心情。

得归此意良不恶,且住微躯也自轻。

七言绝句含蓄警策和诗天气与心境思归

注释

天公:古人对上天的拟人化称呼,这里指主宰阴晴雨晴的自然之力。

客子:旅居在外的人,诗中为作者自指。

病心情:因身体不适或羁旅烦闷而生的忧苦心绪。

得归:能够回去,指盼望结束羁旅、返回居处或家园。

良不恶:很不错,并不坏,含自我宽慰之意。

且住:暂且停留、姑且住下。

微躯:谦称自己微贱、衰弱的身子。

译文

即便老天把连绵的雨水收住、转为晴朗,又和我这个客居在外之人的病中愁绪有什么直接关系呢?如果终究能够回去,这个念头本来也很不错;如今姑且停留在这里,也觉得自己这副微弱的身躯并没有那么沉重难堪了。

赏析

这首《又和梅雨》篇幅短小,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诗歌中灵动自然、近于口语而耐人咀嚼的特色。首句“管得天公雨更晴”,看似从天气写起,实则并不顺着一般诗人“久雨盼晴”的惯常思路走下去,而是陡然翻转。天晴本是好事,诗人却接着说“何关客子病心情”,把自然界的阴晴与个体内心的忧苦有意分开,指出外部环境的变化并不能立即消解羁旅、病中、思归等复杂感受。这一转折突出了主观情绪的深度,也使诗意显得格外警策。 第三句“得归此意良不恶”,又由否定外物转入自我宽解。诗人并未沉溺于病愁,而是将希望落在“归”这一点上:只要终能归去,那么当前的处境也并非全然不可忍受。“良不恶”是极平淡的口吻,却有一种经过思量后的自我安顿。末句“且住微躯也自轻”,更见其胸襟。一个“且”字,写出暂时接受现实;“微躯”既是自谦,也暗含病中体弱;“也自轻”则并非轻慢生命,而是说当心绪稍稍放开,身体的负担感仿佛也减轻了。情感由郁结走向松动,收束得极有分寸。 全诗最可称道之处,在于它不作浓重渲染,不靠典故堆叠,而用近乎日常说话的方式表现复杂心理:有病中之苦,有羁旅之愁,有思归之念,也有对现实的暂时和解。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眼前景、身边事中翻出新意,此诗正体现了这种以浅语写深情、以轻笔见沉思的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题中“又和梅雨”表明这是一首和诗,“梅雨”则点出写作时令,大约在江南初夏连阴多雨之际。梅雨时节湿重闷郁,最易引发羁旅之人的烦躁与病感,因此诗中的“客子病心情”并非泛泛抒情,而与具体季候、身体现状密切相关。杨万里一生宦游较多,长期在外任职,作品中常可见行役、旅寓、思归等题材;同时他又善于在日常体验中捕捉细微心理,不作空泛悲叹。这首诗便是在梅雨语境下,对“天晴未必解愁”这一人生体验的简练表达。 从诗歌创作特点看,南宋诗坛讲求自出机杼,杨万里尤其重视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一般而言,久雨初晴容易引发欣喜,而他偏偏指出天气变化与内心愁病并不相干,随后又转到“得归”“且住”的自我劝慰,形成曲折的情感层次。作品未必对应某一重大历史事件,却真实折射出士大夫在仕途奔走、身体欠安、羁旅无归时的精神状态,也体现出宋诗重理趣、重心理刻画、重口语自然的审美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