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雪中过吉水小盘渡西归三首·其一

吉水：地名，今江西吉水一带，诗人西归途中经过此处

小盘渡：渡口名，具体旧址今难详考，为诗人渡江处

寒江：寒冷的江面，点明时令与环境

湿天：形容江浪翻卷、水气弥漫，仿佛连天空都被打湿

平船：船身较低而平稳的小船

碧琉璃：比喻澄碧明净的江面，如青碧色的琉璃一般

琼花：这里比喻纷飞的雪花

孟浩然：唐代诗人，常以高雅清逸的山水形象见于后人吟咏；此处诗人自比，写雪江行舟的诗意风神

狂风卷动寒江，波浪翻腾，水气迷蒙得像把天空都打湿了；斜吹而来的纷乱大雪，忽然扑满了小船。那船仿佛行在碧绿如琉璃的江面、洁白如琼花的雪景之中，独独载着一个像孟浩然那样的诗人归去。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有画面感与气势。首句“风卷寒江浪湿天”一下子把读者带入一个风雪江行的现场：风不是静写，而是“卷”；江浪不是平铺，而几乎“湿天”。“湿天”二字尤其警策，把江上水气、风浪声势与阴寒天色融成一体，夸张而不失真切，显出杨万里善于以新鲜语汇捕捉瞬间感受的本领。次句“斜吹乱雪忽平船”承接风浪，再写大雪。一个“斜”字见风势，一个“乱”字见雪态，一个“忽”字则写出雪骤然压来、满落船头的动态，景象由远及近，逼人眼前。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险寒壮阔转入清丽空灵。“碧琉璃上琼花里”用两个晶莹洁净的比喻重构天地色彩：江面如碧琉璃，雪花如白琼花，一碧一白，澄明鲜洁，顿使前面的风浪雪势也带上了审美化的光泽。末句“独载诗人孟浩然”尤有意味。诗人并非真写孟浩然在船中，而是借唐代山水诗人的典型形象自况：在孤舟、大雪、寒江之中，自己仿佛成了那个高逸清远的诗人。一个“独”字既写舟中只有诗人一人，也强化了雪江行旅的孤清与自得。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把恶劣天气中的旅途经验，点化成高洁澄莹的诗境。杨万里并不一味写苦寒，而是从风雪中看出晶莹之美，从颠簸中生出诗意自赏。这种由实境跃入诗境、由动态突转空灵的手法，正体现了诚斋体活泼机敏、善于炼字取景的特色。

此诗题作《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雪中过吉水小盘渡西归三首 其一》，可知作于隆冬大雪之日，是杨万里西归途中经过吉水小盘渡时所写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一生多次往返于仕途与归里之间，对舟行、江路、渡口、山川风物有极为丰富而细密的观察，因此其行旅诗往往既有现场感，也富于个人精神气质。这首诗当写诗人在严寒大雪中乘舟渡江的经历，题中“西归”点出行程方向，也透露出旅途中由官场道路转向归家之途的心境。 宋代诗歌十分重视即景抒写与日常经验的诗化，杨万里更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寻常景物、瞬间感受中翻出新意。此诗虽是途中小作，却体现了这种艺术追求：面对风雪江渡，本可专写其险冷艰辛，诗人却在惊涛乱雪之间发现了“碧琉璃”“琼花”的晶莹境界，并借“孟浩然”这一唐代高逸诗人形象来自我映照。故这首诗既有纪行背景，也包含了宋人以诗化眼光观照现实、在清寒中自得其乐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