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雪中过吉水小盘渡西归三首·其二

杨万里笔下岁暮大雪的奇丽仙境


杨万里

腊残滕六不归家,白昼乘风撒玉沙。

旋种琼田茁瑶草,更栽琪树著银花。

七言绝句写雪冬景即景抒怀岁暮行旅

注释

腊残:腊月将尽,指岁末年终之时。

滕六:民间传说中的雪神,这里借指降雪。

玉沙:比喻洁白细碎的雪花。

:随即,不久就。

琼田:如美玉一般洁白的田野,形容被大雪覆盖的原野。

:草木初生而旺盛貌,这里写雪后景物仿佛生长出来。

瑶草:仙境中的美草,这里比喻雪中覆盖的草木。

琪树:仙境中的玉树,这里比喻覆雪的树木。

著银花:缀上银白色的花,形容树枝上积雪如花。

译文

腊月将尽,雪神却还不肯回家,大白天乘着风势,纷纷扬扬撒下如玉屑般的雪花。转眼之间,像是在田野里种出了一片琼玉般的雪原,催生出仙草一般的洁白景象;又像是在树上栽下玉树,枝头都缀满了银白的花朵。

赏析

这首诗写大雪,却不作苦寒愁苦之语,而是以瑰丽、轻快的想象,将严冬风雪写成一场天工开物般的奇观,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景象中翻出新意的艺术特色。首句“腊残滕六不归家”先从神话传说落笔,把“雪”人格化为“滕六”,说它到岁暮仍不肯归去,带着几分俏皮,也点明时令已至腊尽。次句“白昼乘风撒玉沙”,写雪势之盛、雪色之洁,既有动态,也有质感,“撒”字极生动,仿佛看见风中雪花横飞,如玉屑遍空。 三、四两句最见巧思。诗人不说“雪落田间”“雪压树梢”,而说“旋种琼田茁瑶草,更栽琪树著银花”,把雪后世界想象成仙境一般。原野因积雪而洁白,仿佛种成“琼田”;草木被雪覆盖,仿佛生出“瑶草”;树木披雪,又像“琪树”盛开“银花”。这种写法将静态景物化为生长、栽种、开花的过程,使冰冷的大雪忽然有了生命的暖意与生成的活力。诗中连用“琼”“瑶”“琪”“银”等字,构成统一而华美的色彩系统,使全诗呈现出晶莹明净的审美效果。 全诗篇幅虽短,却层次清楚:先写雪神未归,再写风中撒雪,继而写雪覆田野与林木,视角由天空转向大地,由整体雪势转入具体景物。语言通俗晓畅而意象精工奇丽,是杨万里“诚斋体”以活泼口语入诗、以新鲜比喻见长的代表性风格之一。诗人在风雪旅途中并不沉郁,反而从中发现壮美与清美,这种审美转换,也使作品具有昂扬明朗的精神气质。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为《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雪中过吉水小盘渡西归三首》其二,可知作于腊月二十七日,诗人于大雪之中经过吉水一带的小盘渡,正在西归途中。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长于仕宦与行旅之间,善于在日常所见中捕捉新鲜诗意,山川风物、舟车道路、节候变化,常常成为其诗歌的重要题材。此诗作于岁暮严冬,时值大雪,环境本可写成旅途艰辛、风寒路远,但杨万里却转换视角,以轻灵之笔将雪景点化成仙境。这既与他一贯关注自然细部、长于即景生发有关,也反映出南宋诗歌重视个人感受与审美发现的倾向。组诗题目中的“西归”提示此作与行程相关,因此诗中所写并非纯粹书斋观雪,而是旅途实见与诗性想象相结合的产物,因而更显生动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