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出游湖上十首·其七

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古人称“人日”，相传为人的生日。

去岁：去年。

游春屐：春日出游时所穿的木屐，这里代指去岁春游的行踪。

苔痕：青苔生长留下的痕迹。

故可寻：仍然可以寻见，意谓旧游遗迹尚在。

随岸远：随着湖岸延伸而渐渐远去。

塔影：塔投映在水中的影子。

湖深：写湖水深阔，也暗示倒影沉静幽深。

去年春天出游时留下的木屐痕迹，如今还能从生着青苔的地方寻见。湖岸边的人家顺着岸线一路向远处延展，塔的倒影沉沉地映落在深深的湖水之中。

这首小诗只有二十字，却极见杨万里写景炼字之功。首句“去岁游春屐”从“去年”写起，不直接铺陈眼前景物，而是先从记忆落笔，把今游与旧游叠合起来，诗意因此多了一层时间的纵深。次句“苔痕故可寻”尤其耐人咀嚼：春游已隔一岁，屐痕本不应存，诗人却说可从苔痕中寻见旧迹，这并非拘泥实写，而是把对旧游的怀想、对眼前景物的细致观察和对时光流逝的感受融合在一起。一个“故”字，写出旧迹依然可认的惊喜，也含有岁月迁延、物是人非的轻微怅惘。 后两句转入当前湖上之景。“人家随岸远”，写湖岸曲折绵延，沿岸村居疏密有致，随着视线向远方展开，画面具有平远之势。“塔影落湖深”则由岸上写到水中，由平远转入幽深。一个“落”字极生动，似乎塔影不是静止地映在水面，而是沉入湖心，顿使湖水显得澄明、深静，也让整首诗在视觉上有了纵深感。人家、湖岸、塔影、深水，几笔便构成一幅空灵静穆的湖山图。 诗中最可贵之处，在于情不外露而意自深长。它没有直说怀旧，没有直写游兴，却在“去岁”“故可寻”之间自然生发出今昔之感；又不刻意言湖光山色之美，却以“随岸远”“落湖深”将空间层次写得极其鲜明。杨万里擅长从日常可见之景中发现新意，这首诗正体现了“诚斋体”轻灵、省净、富于观察力的特点。短短四句，既有时间感，也有空间感；既有春游情趣，也有静观之思，读来清俊而隽永。

《人日出游湖上十首》为组诗，其题中“人日”即农历正月初七。古代文人常于人日登高、游宴、赋诗，以应时令，也寄寓新岁伊始的欣悦与感怀。杨万里生活于南宋时期，长期宦游各地，诗作中多有即景纪游之篇，尤其善于从自然景物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这组诗应是他在人日时游湖所作，分首写景，各有侧重，本篇为其第七首。 从现存诗句看，这一首重在“旧游可寻”与“湖景幽深”两层意绪。诗人在人日出游，本是新春雅事，却忽然由眼前景联想到“去岁游春”，显示其游湖并非偶然一至，而是故地重来。故地重游最易触发时间之感，旧痕尚在，景物如昔，于是自然引出静细含蓄的怀想。杨万里的诗常不作宏大铺叙，而以极简笔触摄取风景的一瞬神韵；这首诗也正是在新年游春、旧地重临的背景下，以近乎白描的方式，写出湖上春日既清远又沉静的审美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