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出游湖上十首·其八

人日：旧时指农历正月初七，传说为“人胜节”，文人常于此日宴游赋诗。

清殊绝：清澈得极为出众，形容湖上景象异常澄明。

冻不胜：寒冻难以承受，意为冷得受不了。

兜率寺：寺名，诗中所写为湖上或湖畔寺院。

斋供：寺院供佛、供僧的斋饭，也可泛指素食供品。

一湖冰：满湖皆冰，语带夸张与诙谐，写天气极寒、湖面封冻。

游湖的客人偏爱这分外清绝的景色，寺里的僧人却忧愁寒冷难耐。最叫人觉得好笑又可怜的是兜率寺，仿佛连斋饭供品都只剩下一整湖的冰了。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即景取趣的本色。首句“客爱清殊绝”，先从游人的角度落笔，一个“爱”字点出观景者面对寒湖清景时的审美快感；“清殊绝”三字又将冬日湖山的澄澈、空明与冷冽一并托出。次句笔锋一转，“僧愁冻不胜”，由“客爱”到“僧愁”，一喜一忧，形成鲜明对照。游人是偶来者，可以把严寒化作清赏；僧人是常住者，必须直接承担气候之苦，因此同一景物在不同身份、处境中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感受。 后两句更见机趣。“可怜兜率寺，斋供一湖冰”，表面似是戏语，实则用夸张写极寒：湖面冻满，仿佛整座寺院的斋供只剩下冰块。这里的“可怜”并不全是沉重的怜悯，而带有一种轻巧的同情与幽默，既照应了“僧愁”，又让诗意在诙谐中收束。杨万里写景常不专事铺陈，而是从日常细处和瞬间感受中提炼诗意，此诗便将冬游所见、所感、所戏融成一体。 从艺术上看，全诗语言极省净，四句之中有对举、有转折、有夸饰，节奏明快。尤其“客爱”与“僧愁”两个主语并列，使诗意立刻活了起来；而结句“一湖冰”又以具体可感的形象作结，既有视觉冲击，也带出冷意逼人的体感。诗中没有直接描摹湖山轮廓，却让读者从人物反应中反观环境之寒、之清、之绝，可谓以人写景、景在人中，风味隽永。

《人日出游湖上十首》为组诗，此篇为其中第八首。所谓“人日”，即农历正月初七，古人往往在这一日登高宴游、赋诗纪胜。杨万里一生仕宦南北，尤擅写自然景物与日常生活中的灵动情趣，常能以敏锐观察和口语化笔法，自成“诚斋体”风貌。这组诗当是他在人日出游湖上时，逐首记录沿途所见所感之作。 就此诗内容看，写的是严冬未尽之际的湖上景象：湖水或已结冰，天气清寒异常，游人却因景色澄明而兴致盎然，寺僧则因寒冷而倍觉难熬。诗中提到“兜率寺”，说明作者游览途中经过湖上或湖畔寺院，由寺院生活切入，增加了场景的层次，也使“游湖”不止于山水之观，而兼有人事之趣。需要注意的是，此诗并不重在铺叙宏大的历史事件，而是体现宋人诗歌常见的生活化审美：从节令出游、气候冷暖、僧俗感受的差异中，写出一时一地的鲜活意味。这种以小景见情致、以戏笔寓真感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的重要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