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出游湖上十首 其九

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古人称“人日”，相传为人的生日。

上竺：杭州天竺诸寺之一，通常指上天竺，在西湖西面的天竺山一带。

四山：四周群山，指西湖周边山岭。

作冻：结成严冻之状，形容山色被冰雪封凝。

团团：浑圆完整、周匝密合的样子。

玉屏风：像白玉做成的屏风，比喻雪中群山洁白整齐。

浑无缝：简直没有一点缝隙，形容群山被雪覆盖后浑然一体。

上天竺一带落起雪来时，西湖四面的群山都像冻结了一般。那一座座圆整洁白的山岭，仿佛白玉做成的屏风，四面环绕，严密得几乎看不出一点空隙。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写景的敏锐与锤炼。前两句“上竺雪来时，四山都作冻”，先点明地点与时令景象：人日出游，本有早春气息，但诗人偏偏捕捉到“雪来时”的刹那变化，使读者立刻进入一片寒凝肃静的山湖世界。“作冻”二字极简而有力，不正面铺叙雪势，却从整体感受上写出群山因雪而呈现出的凝固感，仿佛天地一时静止。后两句“团团玉屏风，围绕浑无缝”尤见想象之妙。诗人把雪中群山比作“玉屏风”，既写出白，也写出润泽与贵重；“团团”则进一步写出山势的周匝、圆整，不是孤峰突兀，而是环抱成势。至“围绕浑无缝”，视觉印象被推至极致：雪后的山峦连缀封合，与天光湖气相接，仿佛天然雕成，毫无拼接痕迹。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少字数完成了由实景到喻象的转换。它不写游人，不写寺宇，不写湖面，只取“雪中四山”这一核心意象，便把西湖山水的空间感、封闭感、洁净感同时呈现出来。诗风清新自然，没有典故堆砌，却很有画面张力，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表面看只是写雪山，实则写出了人日出游时忽逢雪景的惊喜，也写出了诗人面对天地清绝之境时的审美愉悦。短短二十字，如一幅雪湖环山小景，玲珑而耐看。

《人日出游湖上十首》为杨万里在杭州一带游览西湖时所作的组诗之一。“人日”是正月初七，古人往往在这一天登高赋诗、出游赏景，既有节令意味，也带有迎新纳吉的文化气氛。杨万里一生多次宦游江浙，对西湖山水观察尤细，善于把瞬间景象写得新鲜活泼。此诗所写“上竺”，即西湖西侧天竺山寺一带，是宋代杭州著名游览胜地。诗人在人日出游途中，恰逢天竺山中飘雪，于是抓住“四山都作冻”的整体印象入诗。由于这是一组纪游诗中的一首，它的功能不在铺陈宏大背景，而在截取旅途中最鲜明的一幕。宋人写西湖者众，但杨万里往往不沿袭熟套，而是以口语化、瞬间化的笔法呈现眼前实感，这首诗正是这一创作习惯的典型体现。它既承接了节日出游的雅兴，也映照出早春江南天气未暖、山湖之间仍有余寒的自然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