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其二

杨万里登大庾岭望乡之作,借云写愁,含蓄深婉


杨万里

小立峰头望故乡,故乡不见只苍苍。

客心恨杀云遮却,不道无云即断肠。

七言绝句乡愁大庾岭山水

注释

大庾岭:五岭之一,在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交界处,自古为中原通往岭南的重要山岭

云封寺:位于大庾岭一带的寺院,因山中云气封绕而得名

小立:暂时站立,短暂伫立

峰头:山峰顶部

故乡:这里指诗人思念的家乡、中原故土

苍苍:深青色、茫茫一片,这里形容远山云天迷蒙无际

客心:作客异乡之人的心情

恨杀:极言怨恨、愁恨之深

不道:没想到,不料

断肠:形容悲痛到极点

译文

我在山峰顶上稍稍停步,朝着故乡的方向远望;故乡却一点也看不见,只见天地间一片苍茫。羁旅他乡的愁心本来还怨恨云雾把视线遮住了,却不曾想到,若是没有云雾遮挡,望不见故乡反而更令人伤心欲绝。

赏析

这首诗写登岭望乡之情,语言极浅近,情感却极曲折,是杨万里善于以口语入诗、以翻转见警策的典型作品。首句“小立峰头望故乡”,起得平易自然,一个“小立”极有分量:并非长久盘桓,而是行旅途中暂作停驻,正见出诗人奔波中的片刻凝望,也暗示“望乡”几乎出于本能。次句“故乡不见只苍苍”,写眼前所见,故乡不可见,只有无边苍茫。一个“只”字,把期待与落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开,失望之情顿生。 三、四两句最见巧思。“客心恨杀云遮却”,表面上是怨云遮挡视线;然而末句“不道无云即断肠”忽然翻进一层:即便没有云,也未必真能望见故乡;假如山河历历,天宇澄明,而故乡依旧遥不可及,那种清清楚楚的不可抵达,恐怕更令人肝肠寸断。于是,前句之“恨云”,实为后句之“怕见”;前句似写外物之障,后句实写内心之痛。诗意由直陈转入反折,情感也由一般乡愁深化为无法排遣的羁旅悲怀。 从艺术上看,此诗以绝句体制承载复杂心理,节奏短促而含意深长。全诗不堆砌典故,不铺陈景物,只抓住“望”“不见”“恨”“断肠”几个情感节点推进,显得明白如话,却余味深远。山头、故乡、云雾,这些看似寻常的意象,经由诗人的心理转折而获得了强烈的抒情力量。其妙处正在于:诗人并非单纯埋怨自然阻隔,而是借云写心,借遮写痛,把空间上的遥远转化为精神上的撕裂。读来既觉真切,又见婉曲,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之中别有深情的风格。

创作背景

《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作于诗人途经大庾岭、题咏云封寺之时。大庾岭地处江西、广东交界,是中原通往岭南的著名关隘,自古便带有强烈的边界意味:翻过此岭,山川风物、气候人情便渐与中原不同,因此也最容易触发文人的羁旅之感与乡关之思。杨万里一生仕宦往来,行役频繁,对旅途景物与途中微妙心绪有着极敏锐的感受,这组诗正是在这种行旅情境中写成。 题目中特别点明“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可见诗作具有明确的纪行性质。二月时节,山中云气浮动,岭路高峻,诗人登临远望,自然而然生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需要注意的是,此诗并非单纯描摹山岭景色,而是借“云封”之景引出“望乡不得”的心理体验。诗中的情绪并不依赖重大事件的铺陈,而是在一次登峰远眺、一次视线受阻的瞬间被激发出来,体现了宋人诗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深情的特点。放在杨万里诗歌创作中看,这首作品也很能代表他以平易语言写真切感受、于自然口吻中见精巧构思的艺术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