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其三》杨万里

梅叶成阴,折梅寄远:大庾岭途中一首清新含蓄的咏梅绝句


杨万里

梅叶成阴梅子肥,梅花应恨我来迟。

明年若寄江西信,莫折南枝折北枝。

七言绝句含蓄咏梅诗寄远怀乡

注释

成阴:长成浓密的树荫,形容梅叶繁茂。

梅子肥:梅子已经长大饱满,“肥”有丰硕、圆熟之意。

应恨:想来会怨恨、怪我。

江西信:寄往江西的消息、书信。古人常有折梅寄远的用意。

南枝:朝南的梅枝。大庾岭南接岭南,故与下句“北枝”相对。

北枝:朝北的梅枝。大庾岭北通江西,故诗人说寄江西信应折北枝。

译文

梅树早已叶茂成荫,梅子也长得肥大了;那盛开的梅花,想来该埋怨我来得太迟。若是明年要托梅枝向江西寄去消息,可不要折朝南的枝条,而该折朝北的枝条。

赏析

这首诗写得轻灵婉转,却含有很浓的情味。开头“梅叶成阴梅子肥”,以白描点出时令变化:梅花已谢,绿叶成荫,青梅丰腴。短短七字,既见南方气候之早,也暗示诗人到来时节已晚。紧接着“梅花应恨我来迟”,忽然由景入情,把“梅花”人格化,仿佛它因为诗人错过花期而生出怨意。这种写法并不直言自己的遗憾,却借花之“恨”曲折地写出人的惆怅,格外含蓄。第三、四句又翻出新意。“明年若寄江西信,莫折南枝折北枝”,化用古来“折梅寄远”的传统,而大庾岭又正处江西与岭南之间,故“南枝”“北枝”不仅是空间方位,更隐含去向之别。寄江西,应折北枝,极切地理,又极富情致。诗人的思绪由眼前梅树转向远方故土与亲友,纪行之作遂兼有怀乡寄远的意味。 全诗最大的妙处,在于把失落写得不沉重,把乡思写得很清雅。没有长篇铺叙,也不作深悲苦语,只以晚到、惜花、折枝寄信几个细节,便构成完整的情感层次:先见景,后生憾,再转入设想,余味悠长。语言口语化而富有民歌般的明快,体现出杨万里诗歌“活法”的特点。尤其“莫折南枝折北枝”一句,近乎随口叮咛,却因地理、习俗与情感三者交织,显得格外俏皮而深挚。读来既觉春光已过的淡淡惆怅,又能感到诗人胸中仍有活泼灵动的生命情趣。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捕捉日常景物中的新鲜意趣著称。这组《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当作于他途经大庾岭、题写云封寺之时。大庾岭为五岭要隘,自古是中原、江西通往岭南的重要通道,地理位置特殊,往来旅人常在此触发南北之思。诗中提到“江西信”,说明诗人的情感指向与江西密切相关;而“大庾岭”一带南北分界鲜明,也使“南枝”“北枝”的写法别具地理实感。 二月十九在江南已近暮春,在岭南更觉春早,所以诗人所见不是繁花,而是“梅叶成阴”“梅子肥”的景象。由“花已过”而生“来迟”之叹,是旅途中常见而又极具个人体验的感受。与此同时,古典诗歌中“折梅寄远”本是常见意象,杨万里却把这一传统意象与眼前地理环境结合起来,形成了富有现场感的表达。故这首诗虽是题寺纪行之作,却并不着重寺院本身,而是借途中所见之梅,写出节候、路途、乡思与诗心,体现了南宋士大夫旅行诗中清新活泼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