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 其四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绝句,写大庾岭云封寺早春景与幽默诗趣


杨万里

行者南来今几春,一回举似一回新。

钵盂夺得知何用,不怕梅花解笑人。

七言绝句云封寺咏物大庾岭山寺

注释

大庾岭:五岭之一,在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交界,自古为南北交通要道

云封寺:位于大庾岭一带的寺院,诗题所题之处

行者:此处可指行旅之人,也可兼指僧人,语意双关

举似:提起、说起,向人叙说之意

钵盂:僧人化缘、盛食的器具,亦常借指僧家生活

夺得:夺取、取得,这里带有诙谐调侃意味

解笑人:懂得嘲笑人,写梅花似有情态,属拟人手法

译文

从南边来到这里的行旅之人,到如今不知已经历了多少个春天;但每一次把眼前景象提起来说说,都觉得新鲜如初。就算把僧人的钵盂夺了来,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怕山中的梅花因此懂得取笑人。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颇见杨万里“诚斋体”轻灵活泼、善于从日常见闻中点化诗意的特色。首句“行者南来今几春”,从往来大庾岭的行旅落笔,点出此地乃交通孔道,也暗示岁月流转、过客无数。一个“今几春”,既有对时光的轻轻追问,也使山岭、古寺与行人的关系带上了历史纵深。次句“一回举似一回新”最见诗心:照理说,来往者多,景物似应熟稔;而诗人却说,每次提起、每次重见,都仍觉新鲜。这种“常看常新”的审美感受,正是诗人敏锐生命体验的体现。景物之新,不只在物,更在人心。诗人并非以奇险壮观取胜,而是在重复中发现新意,于平常中获得惊喜。 后两句陡转入谐趣。“钵盂夺得知何用,不怕梅花解笑人”,表面像是戏谈寺中僧事,实则是借题发挥,以幽默笔调化开旅途与山寺的清寂。钵盂本是僧人日用之物,诗人忽言“夺得”,本就有故作顽皮之态;紧接着又说“知何用”,立刻把前面的“夺”化为无用之举,显出一种天真又自嘲的情味。末句更妙,把梅花写得通灵有情,仿佛它也会看人、笑人。梅花在中国诗歌传统中常与高洁、清寒、风骨相关,这里却不作板重歌咏,而写它“解笑人”,使高雅之物带上活泼的人间气息。 全诗以小见大,以谐趣见性情。它没有刻意铺陈大庾岭的险峻,也不沉湎于羁旅行役的愁苦,而是在寺院、行旅、梅花这些随手拈来的对象之间,营造出一种灵动、风趣而又清新的意境。诗中既有对景物恒常新鲜的感悟,也有对自我情态的轻松调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不事雕琢、自然生趣的艺术风格。读来令人会心,也让人感到诗人与自然、与山寺、与自我之间那种自在无碍的精神状态。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出行经历,擅长在行旅途中即景赋诗。《二月十九日度大庾岭题云封寺四首》当作于他经过大庾岭、留题云封寺之时。大庾岭地处赣粤交通要冲,自古是中原通往岭南的重要关隘,往来行人、官员、商旅、僧众都很多,因此它不仅具有地理意义,也带有鲜明的人文和历史色彩。二月时节,岭上春意渐浓,梅花余韵未尽,山寺环境清幽,正适合触发诗人的即兴感受。 杨万里的诗往往不是长篇铺叙,而是从眼前一景、一事、一念中生发妙趣。这组诗题为“四首”,可见诗人并非偶然一咏,而是围绕度岭与题寺连续抒写。其四尤其不着力于写山川形势,而转入对寺院生活、对梅花意象的幽默观照,体现出诗人当时并无沉重压抑之感,而是以轻快、机敏的笔触记录旅途见闻。从南宋诗歌风气看,杨万里有意摆脱江西诗派的生硬典故和雕琢习气,追求新鲜自然的语言效果,此诗正可视为他成熟风格的一则小品:景不必大,意却活泼;语不必险,趣自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