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四月十日之官毗陵舟行阻风宿椆陂江口二首 其二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绝句,写赴任途中舟行受阻、夜泊江口的清寂与不眠。


杨万里

十里江行一日程,出山似被北风嗔。

东窗水影西窗月,并照船中不睡人。

七言绝句北风即景抒情含蓄蕴藉夜泊

注释

丁酉:干支纪年之一,具体年份需结合作者生平考定,此处为诗题纪年。

之官:赴任,就任官职。

毗陵:地名,今江苏常州一带,宋时为江南重镇。

阻风:为风所阻,舟行不能前进。

椆陂江口:地名,当为舟行途中停宿之处。

十里江行一日程:写船行迟缓,一天只走了十里水路。

出山:指出了山地水域,进入较为开阔的江面。

:嗔怪,恼怒,这里将北风人格化。

东窗水影:东边窗上映着水中的光影。

西窗月:西边窗前照着月色。

并照:一同映照。

不睡人:因旅途羁泊、风阻停舟而未能入睡的人,即诗人自指。

译文

江上行船,本来十里路程一天便可走完,却因为刚出山口就像遭到北风嗔怪一般,舟行受阻。夜里停泊江口,东边窗上映着粼粼水影,西边窗前洒下皎洁月光,水影与月色一同照着船中那个久久不能入睡的人。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绝句写景传神、以小见大的功力。首句“十里江行一日程”,不从抽象地写“阻风”落笔,而以具体的行程迟滞着墨,一天只走十里,顿使读者真切感到逆风行舟的艰难。此句平实如口语,却极有分量,既点明题面“舟行阻风”,又为下文的停舟夜宿蓄势。 次句“出山似被北风嗔”最见诗人构思的灵动。一个“嗔”字,把本无情的北风写得似有性情,仿佛诗人刚一出山,便遭其责怪拦阻。这样的拟人手法,使旅途中的受挫不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更带上一层与天地相对的微妙情绪:既有无奈,也有一点诙谐自解。杨万里素以“活法”入诗,此句正体现了他善于从寻常境遇中翻出新意。 后两句由白日阻风转入夜景描写:“东窗水影西窗月,并照船中不睡人。”空间安排极巧,东窗是水影,西窗是月色,一水一月,一动一静,一近一远,共同构成清冷而澄明的夜泊图。诗人并未直接倾诉愁绪,只说“并照船中不睡人”,便把羁旅行役、夜不能寐的心境含蓄地透露出来。这里的“不睡”既可能因风阻而焦灼,也可能因赴任途中百感交集,包含仕途、旅况与身心疲惫等复杂情绪。 全诗最耐人寻味处,在于它把“阻风”的挫折感化入极美的夜景之中。风阻本应令人烦闷,但在诗人的笔下,水影、月光却照出一种静中有思、清中见情的境界。情景交融而不直露,语言自然晓畅而又有余味,既有宋诗的机敏,又不失唐人绝句的清空。这正是杨万里写景小诗动人之处:从日常行旅中发现诗意,于简淡文字里包蕴深长情思。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杨万里赴官毗陵途中。题中“丁酉四月十日”点明了写作时间,“之官毗陵”说明这是一次赴任行旅中的纪实之作。杨万里一生仕宦经历较多,也长期以诗记录途中所见所感,山川风物、舟车行役、节候变换,往往都能成为他诗歌中的鲜活材料。宋代江南水路交通发达,赴任、往返多取舟行,但风向、水势常足以影响行程,因此“阻风宿江口”是当时旅途中常见而又极能触发诗兴的情境。 杨万里的诗歌主张师法自然,善于以明白晓畅的语言捕捉瞬间感受,不刻意雕琢,却常有灵巧新鲜之意。这首诗即写于舟行受阻、夜泊江口之时:白日里逆风难进,夜晚则面对江水月色,旅人心绪在静夜中更为清晰。诗中既有赴任途中的现实处境,也流露出文人羁旅时常见的清寂与自观。它不是大开大阖的宏篇,而是典型的途中小诗,以一时一地的见闻入诗,折射宋人日常生活与士大夫心境,颇能体现杨万里“诚斋体”轻灵自然、随物赋形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