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四月十日之官毗陵舟行阻风宿椆陂江口二首 其一

杨万里所作宋代七言绝句,写赴任途中舟行受阻、夜宿江口的孤舟愁思。


杨万里

虫声两岸不堪闻,把烛销愁且一尊。

谁宿此船愁似我,船篷犹带烛烟痕。

七言绝句夜泊孤寂宋诗愁绪

注释

丁酉:干支纪年之一,此处指作诗当年的丁酉年。

之官:赴任,到任所去。

毗陵:地名,今江苏常州一带,宋时为州郡名。

阻风:被风所阻,舟行不能前进。

椆陂江口:江边泊舟之处,为题中所记夜宿地点。

不堪闻:不能忍受去听,写声音触发愁绪之深。

把烛:点起蜡烛,借烛光排遣长夜。

销愁:消解、排遣愁闷。

一尊:一杯酒或一樽酒,古人常以“尊”代酒器。

船篷:覆盖船只的篷帐。

烛烟痕:蜡烛熏出的烟痕,暗示舟中人曾彻夜燃烛。

译文

夜里两岸虫鸣声声,听来格外令人难受;我点起蜡烛,姑且借一杯酒来排遣愁闷。还有谁也曾宿在这条船上,愁苦竟和我一样呢?你看这船篷上,至今还留着往日烛火熏出的烟痕。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善于通过细节烘托羁旅行役中的愁情。首句“虫声两岸不堪闻”,并不正面说自己为何而愁,而是先写夜泊江口时四面袭来的虫声。虫声本属寻常自然之音,但在诗人心境低沉、旅途受阻之际,却变成了“不可堪闻”的刺激物。这种以景写情、因情变景的手法,十分含蓄,也很见功力。次句“把烛销愁且一尊”,写出了诗人面对长夜的自我排遣:点烛、饮酒,本是古人消愁的常见方式,然而句中一个“且”字,尤见无可奈何之意,说明所谓“销愁”不过是暂时压住愁绪,并非真正得以解脱。 后两句转入更有意味的联想。“谁宿此船愁似我,船篷犹带烛烟痕”,由眼前船篷上的旧痕,引出对前人境遇的想象:曾经住过这条船的人,是否也像自己今夜一样,因旅途羁滞、前路未定而彻夜燃烛、借酒消忧?这一问极妙,它把个体的愁扩大为行旅者共有的情感经验,使诗意从一时一地的感受升华为更普遍的人生况味。船篷上的“烛烟痕”是全诗最警策的细节,既是实景,又像历史与心情叠压留下的印记。它无声却胜过千言,仿佛证明了无数漂泊者都曾在此夜不能寐。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饰,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见新意的特点。诗中没有铺陈宏阔景象,也没有直接倾吐沉痛身世,而是从虫声、烛光、酒杯、船篷烟痕这些微小事物入手,构成一种清冷、孤寂而又余味深长的境界。愁情写得不重浊,反而因节制而更见深沉。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这首诗作于丁酉年四月初十,当时杨万里正在赴毗陵任所的途中,乘舟而行,却因江上大风受阻,夜宿椆陂江口,遂写下组诗二首,此为第一首。宋代士大夫宦游频繁,水路行役尤为常见,途中因风阻滞、夜泊荒江,是颇具时代色彩的生活经验。杨万里一生仕宦与文学创作并行,诗歌常从日常见闻中提炼真切感受,形成自然活泼而又富于观察力的风格。此诗所写,并非宏大事件,而是旅途中一个寂寞夜晚的片段:舟行受阻、前程未卜、客夜难眠,于是耳边虫声、眼前烛影,都染上了强烈的主观情绪。正因为背景真实而具体,诗中的愁思才显得格外可感。它也让人看到南宋文人行役生活中那种常见的孤独感,以及借酒、燃烛以度长夜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