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鹤冲天》

清明庭院中的深闺相思——《鹤冲天》原文、译文、注释与赏析


杜安世

清明天气。

永日愁如醉。

台榭绿阴浓,薰风细。

燕子巢方就,盆池小,新荷蔽。

恰是逍遥际。

单夹衣裳,半栊软玉肌体。

石榴美艳,一撮红绡比。

窗外数修篁,寒相倚。

有个关心处,难相见、空凝睇。

行坐深闺里。

懒更妆梳,自知新来憔悴。

修篁初夏含蓄婉约宋词

注释

永日:漫长的白天

台榭:楼台水榭一类的园林建筑

薰风:和暖的南风,常指初夏时节的风

巢方就:巢穴刚刚筑成

盆池:庭院中小巧的池沼

新荷蔽:新生的荷叶渐多,已有遮蔽之态

逍遥际:本当闲适自得的时候

单夹衣裳:不厚不薄的夹衣,适合季节转换时穿着

半栊:半开的窗棂

软玉肌体:形容女子肌肤柔润洁白

一撮红绡比:像一小团红绡那样鲜艳,写石榴花色泽浓丽

修篁:修长的竹子

寒相倚:清冷地相互依倚,此处写竹影竹姿,也烘托孤寂气氛

关心处:心中牵挂的人或事

凝睇:久久注视

深闺:旧时女子居住的内室

懒更妆梳:懒得再梳妆打扮

译文

清明时节的天气里,漫长的白日使人愁闷得像喝醉了一般。楼台水榭已被浓密的绿荫遮住,和暖的南风轻轻吹拂。燕子刚把巢筑好,庭院小池里,新长出的荷叶已渐渐铺展开来。按说这正是悠闲自在的时光。女子穿着薄薄的夹衣,半开窗棂,显出柔润如玉的肌肤。石榴花开得明艳动人,像一撮鲜红的薄绡。窗外几竿修竹清冷相依。只是心中有牵挂的人,偏偏难以相见,只能徒然久久凝望。她无论行走还是坐卧,都困在这深闺之中,连梳妆打扮也懒得进行了,自己也知道近来已消瘦憔悴了许多。

赏析

这首《鹤冲天》是一篇典型的闺情词,写法细腻婉转,善于以景起情、借物传心。开篇“清明天气。永日愁如醉”点明时令与情绪:清明本易触动感伤,而“永日”又将白昼拉长,使愁绪显得无处安放,“如醉”二字尤妙,写出神思昏沉、无可排遣的状态。接下来词人并不急于直抒胸臆,而是铺写庭院景物:台榭绿阴、薰风轻细、燕子营巢、新荷初蔽,皆是暮春初夏间极富生机的景象。景物本属明媚,却与人物内心的怅惘形成鲜明对照,越是闲雅可爱,越反衬其孤独难堪。 “恰是逍遥际”一句,在结构上承上启下,也最见词意曲折。按理说如此时节正宜闲适自娱,可主人公偏偏无心消受。随后由外景转入室内与人物描写:“单夹衣裳,半栊软玉肌体”,笔触香艳而不轻佻,写出闺中女子慵倦闲立的姿态与体态之美。再写“石榴美艳,一撮红绡比”,以浓艳之花映照青春容色,也暗含女子情思如花,却无人共赏。 下片“窗外数修篁,寒相倚”一句,尤具审美意味。竹本清秀,词中却着一“寒”字,顿使整个空间由暖转冷,感情也由含蓄欣赏转入深层寂寞。紧接着“有个关心处,难相见、空凝睇”直揭题旨:前文种种愁态,皆因相思而起。结尾“行坐深闺里。懒更妆梳,自知新来憔悴”则以日常动作收束全篇,不用激烈言辞,却把女子因相思而精神萎顿、容颜消减的情状刻画得十分真切。全词语言清丽,层次分明,以环境、色彩、姿态共同构成一种柔婉而深长的抒情境界,体现了宋词婉约一派善写幽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宋代词人,现存作品多写宴游、闺情、时序风物,风格偏于婉约柔美。这首《鹤冲天》从内容看,当属闺情词一类,着重表现深闺女子在清明前后、暮春初夏之交的相思与寂寞。词中并没有提供可以确证的历史事件或具体本事,因此一般宜将其理解为依托传统题材所作的抒情小令,未必专指作者个人经历,而更可能是代言体写法。宋代词体本就常与歌筵、乐府演唱及女性情思书写相联系,许多作品借季节转换、庭院景物、妆梳起居来传达离愁别恨。本篇正是在这样的审美传统中形成:清明时节易生感伤,燕子、新荷、石榴、修篁等意象又都具有鲜明的季节标识和情感暗示,故而全词虽篇幅不长,却能在典型环境中凝聚出深闺怀人的普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