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踏莎行·其二》

夜雨初晴写春景,登楼怀远寄相思


杜安世

夜雨朝晴,东风微冷。

雕梁燕子闲相并。

后园次第数芳菲,千香百艳年年定。

步险楼高,人赊途迥。

烟芜冉冉斜阳暝。

红笺写尽寄无因,想伊不信人成病。

东风凄清夜雨婉约词宋词

注释

雕梁:饰有雕刻彩绘的屋梁,代指精美华丽的居所

闲相并:悠闲地并排栖息在一起

次第:依次,逐一

芳菲:花草的香气与艳丽景色,这里指盛开的百花

千香百艳:形容花卉繁盛、香色纷呈

人赊:人隔得远,赊有遥远、疏隔之意

途迥:道路遥远,指相隔路途迢递

烟芜:暮霭笼罩下的杂草平野,亦指迷蒙荒芜的景象

冉冉:缓慢飘动、渐渐变化的样子

红笺:红色信笺,古人常用以题诗写信

寄无因:没有机会寄出,或没有适当的缘由、门路寄达

:她,彼人,多用于词中对所思女子的称呼

译文

夜里下过雨,清晨方才放晴,东风轻轻吹来,还带着几分微寒。雕梁上的燕子悠闲地双双相依。后园里各种花儿次第开放,千般芬芳、百样娇艳,年年大体都是如此。登楼时脚下路险,楼又高,而所思之人远隔天涯、道路迢递。暮色中烟霭笼着荒草,斜阳渐沉,天色已晚。我把满腹情思都写在红色信笺上,却终究没有办法寄出;只怕她不肯相信,相思竟能把人折磨成病。

赏析

这首《踏莎行》写春日景物,而重心却落在相思之苦,情景转换自然,层层递进,颇见婉约词的含蓄深致。上片从“夜雨朝晴,东风微冷”起笔,天气由雨转晴,空气清润,微冷的东风既点出时令,也暗暗透出词人心境的清寂。接着写“雕梁燕子闲相并”,燕子双栖,与词人独处相对照,乐景中已寓哀情。再写后园花事,“次第数芳菲,千香百艳年年定”,景物繁盛而有常,年年如此;但人事无常,所思不得相见,于是花之“定”反衬人之“不定”,其意味尤为深长。 下片由景入情,转入登高怀远。“步险楼高,人赊途迥”三句节奏顿挫,空间距离骤然拉开:楼高、路险、人远、途长,层层叠加,写尽相见之难。继而“烟芜冉冉斜阳暝”一句,境界空阔而凄迷,烟霭、荒草、斜阳、暮色共同织成黯淡的情感氛围,将怀人之情推向低徊深婉的境地。结尾“红笺写尽寄无因,想伊不信人成病”尤见词心细腻:不是无情可诉,而是诉尽无由寄达;不是单纯自伤,而是进一步设想对方未必相信相思真能致病,于是怨中有痴,愁中带怜,显得分外真切。全词语言明白晓畅,不事雕琢,却能以寻常景物组织出浓重情思,具有宋词婉约一路细密含蓄的审美风格。

创作背景

杜安世为北宋词人,今存作品多属婉约一脉,常写男女相思、离愁别绪与宴游情景。这首《踏莎行 其二》从内容与语气看,当是代言体或闺情怀人之作,未必能够确指写作于某一具体事件之中,但其抒情方式与宋代词体在宴乐、赠答、怀远题材中的常见面貌十分相近。词中所写“夜雨朝晴”“后园芳菲”“斜阳暝”等意象,都属于春日暮景的典型组合,而“红笺写尽寄无因”则显然点出书信难通、两地暌隔的现实处境。 在宋代城市生活与士大夫审美日益精致的背景下,词体尤其擅长表现细腻曲折的内心活动。此词借燕双花发来映衬独处之人,借登楼远望来展开空间上的阻隔,再归结到书信无由寄达的无奈,结构完整,情感委婉,体现出北宋婉约词重视情景交融、以景映情的艺术特点。由于缺乏更确凿的本事材料,宜将其理解为一首典型的春景怀人词,而不必强附某段具体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