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其二

杜安世〔宋〕|暮春庭院中的伤春闺思


杜安世

日长天气,深深庭院,又是春愁滋味。

池边昨夜雨兼风,战红杏、馀香乱坠。

阴阴亭榭,暖烟轻柳,万缕黄金窣地。

一双新燕却重来,但暗把、罗巾掩泪。

伤春含蓄哀婉婉约词宋词

注释

日长:白昼渐长,点明暮春时节。

深深庭院:幽深层叠的庭院,常用以烘托闺中寂寞。

春愁:因春景易逝而引发的愁绪,也常兼有离愁、闺愁之意。

战红杏:指经受风雨摧折的红杏花。战,有受挫、摇荡之意。

馀香乱坠:花瓣零落,残留的香气也仿佛随之纷乱飘散。

阴阴:树木繁茂、天色幽暗的样子。

亭榭:亭台水榭等园林建筑。

暖烟:带着暖意的轻淡雾霭。

窣地:拂地、垂地。形容柳丝低垂近地。

一双新燕:春日归来的燕子,词中常用以反衬人物孤单。

却重来:又一次归来,含有物候依旧、人事难如旧的意味。

暗把:暗中拿起,偷偷地。

罗巾:轻软细薄的丝巾,古代女子常用以拭泪。

译文

白昼渐渐变长,幽深的庭院里,又生出了暮春时分特有的愁绪。昨夜池边一场风雨交加,把红杏花打得零乱飘落,残余的芳香也随着花瓣纷纷坠下。亭台水榭笼罩在浓阴里,轻暖的雾气萦绕着柔柳,万缕金黄的柳丝低低拂地。一双新归的燕子却又飞回来了,见此情景,女主人只能暗暗拿起罗巾掩面拭泪。

赏析

这首《鹊桥仙》写暮春庭院中的伤春闺思,篇幅短小而层次分明,善于以景物推进情绪,含蓄蕴藉。开篇“日长天气,深深庭院,又是春愁滋味”,先从时令与空间落笔:白昼渐长,是暮春的典型感受;“深深庭院”则把人物置于幽闭环境中,闺中寂寞、无可排遣的情绪顿时浮现。“又是”二字尤见功力,说明这种愁绪并非一时偶发,而是随着季节流转反复袭来,带有循环往复、难以摆脱的心理体验。 上片后两句转入具体景象。“池边昨夜雨兼风,战红杏、馀香乱坠”,写昨夜风雨摧花,今朝所见尽是残红狼藉。这里并不直说伤心,而是借“红杏”被风雨侵凌,暗寓女子美好青春与柔弱心境遭受触动。“馀香乱坠”尤为细腻,既写视觉上的花片飘零,又兼顾嗅觉上的残香飘散,使暮春将尽的凄清更具感官层次。 下片换写雨后园景:“阴阴亭榭,暖烟轻柳,万缕黄金窣地。”笔调看似明丽,实则仍笼罩着淡淡哀愁。亭榭浓阴、暖烟轻柳,本是柔美静雅的春景,但“万缕黄金窣地”中的柳丝低垂,姿态近乎无力,也暗合人物的低徊心绪。词人在色彩运用上很见匠心:红杏之“红”、柳丝之“黄金”,使画面艳而不俗,却都被风雨、浓阴与低垂之态冲淡,形成一种繁华将歇的审美效果。 结尾“一双新燕却重来,但暗把、罗巾掩泪”,是全词最动人的地方。燕子本是春归的象征,双燕重来,意味着自然节候如常,似乎充满生机;然而正因为燕子成双,才反衬出闺中人的形单影只。“却”字含转折意味,景物本可慰人,偏偏更增伤感。词人不明言其所思何人,只写“暗把、罗巾掩泪”,将含蓄发挥到极致:她的悲哀是内敛的、无人可诉的,也是由眼前万物一点点牵引出来的。全词以景起,以景结,情景交融,语言工稳而婉约,颇具宋词闺情词的典型风致。

创作背景

杜安世为宋代词人,今存作品多写男女情思、宴游离别与春愁闺怨,风格偏于婉约细腻。这首《鹊桥仙 其二》从题材与语言看,当属其较有代表性的闺情伤春之作。词中并未交代具体人事背景,也没有明确本事可考,因此不宜坐实为词人亲历某一事件之作,更适合视为依托传统抒情模式而写的闺怨词。宋代城市文化与士大夫审美的发展,使词成为表现细腻情绪的重要文体,尤其擅长描绘庭院生活、季节流转与女性幽微心理。本篇所写“深深庭院”“红杏风雨”“轻柳新燕”等,都是宋词中常见的暮春意象,但词人通过“又是春愁”“暗把罗巾掩泪”等句,使这些熟悉意象获得了较强的心理指向。可以说,这首词的创作背景,更应放在宋代婉约词传统及暮春闺怨题材的审美脉络中理解:借自然景物的荣枯变化,寄托人物对青春易逝、欢会难期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