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其二

杜安世〔宋〕|江亭春晚中的离情、身世与功名之思


杜安世

江亭春晚芳菲尽。

行色青天近。

画桥杨柳也多情。

暗抛飞絮惹前行。

路尘清。

彤庭早晚瞻虞舜。

遥听恩迁峻。

二年歌宴绮罗人。

片云疏雨忍漂沦。

泪沾巾。

仕途感慨怀旧惆怅惜别春晚感怀

注释

芳菲尽:指暮春时节,百花将谢,春色渐残。

行色:行旅将发时显出的神情景象,也指出行之状。

画桥:装饰华美的桥梁,词中借以点染江南春景。

暗抛飞絮:指杨柳絮随风飘飞,仿佛有意抛送行人。

路尘清:飞絮沾地,似使道路尘土稍歇;也写春晚雨润、道路清润之感。

彤庭:朱漆宫庭,常代指朝廷。

瞻虞舜:仰望圣明天子。虞舜本为上古圣君,这里借指当朝皇帝。

恩迁峻:恩命优隆,迁擢显峻,意谓盼望朝廷的提拔任用。

绮罗人:穿着华美丝织衣裳的人,多指歌筵宴席中的歌妓、侍女或富贵场中的人物。

片云疏雨:零散的浮云与稀疏的雨丝,常用以烘托离愁与飘零之感。

漂沦:漂泊沉沦,身世失意、流落无依之意。

泪沾巾:眼泪沾湿衣巾,形容悲伤难抑。

译文

江边亭馆里,暮春已至,繁花芳草都将凋尽;临行在即,只觉天色高远,去路遥近相接。画桥边的杨柳仿佛也含着情意,暗暗抛洒飞絮来牵惹行人,使路上的尘土都显得清润。将来终有一日要到朝廷去瞻仰圣明天子,远远听候那隆厚而显达的恩命迁擢。回想这两年来,与那些歌筵酒席上的绮罗人物相聚欢宴;如今只剩片云疏雨般的凄迷景象,又怎忍心看自己漂泊沉沦,不禁泪湿衣巾。

赏析

这首《虞美人》写于春晚送行或行役之际,上片着重写景,下片转入身世,情景交织,层次分明。开篇“江亭春晚芳菲尽”点明地点、时令与氛围:江亭、春晚、芳菲尽,几个意象一齐出现,顿时构成一幅暮春送别图,也为全词奠定了衰飒、依依的感情底色。“行色青天近”一句颇有神采,既写行人出发在即、所见天宇开阔,也暗示征途辽远、前程未卜。空间感的拉开,使离思更显悠长。接着“画桥杨柳也多情。暗抛飞絮惹前行”,以拟人手法写柳絮牵人,极见词心。杨柳本是送别传统意象,此处不直言折柳,而以“暗抛飞絮”写其有情,既轻盈婉转,又含挽留之意。“路尘清”三字收束上片,景象由繁到简,清润中含凄迷,余味颇长。 下片由春景、行役转入对仕途和旧游的感喟。“彤庭早晚瞻虞舜,遥听恩迁峻”写对朝廷知遇与迁擢的期待,语意并不张扬,而是含蓄地透露出词人并非纯然沉溺离愁,其内心仍怀有功名之望。正因有所期许,才更衬出现实中的漂泊与落寞。“二年歌宴绮罗人”追忆往昔交游宴乐,似是繁华一梦;与结句“片云疏雨忍漂沦”相比,形成鲜明反差。片云疏雨,本是眼前景,也像人生境遇的象征:聚散无常,荣华易散,身世飘零如云雨乍合乍离。末句“泪沾巾”不作过多铺叙,却将全词情感推到低回沉痛之处。 全词最可称道之处,在于把送别之情、羁旅之苦、身世之感和功名之念熔于一炉。语言偏于婉丽而不失清峭,意象常见而能翻新,尤其柳絮、江亭、片云疏雨等,皆服务于情感递进。它不是单纯写一时离愁,而是借暮春送行之景,折射人生进退无定、荣枯相续的复杂心绪,因此格外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杜安世为北宋词人,其词多沿袭晚唐五代以来的婉约风格,善于写宴游、离别与羁旅行役中的感情波澜。这首《虞美人 其二》从内容看,当作于春末行旅或送别情境之中。词中“江亭春晚”“画桥杨柳”等语,明显带有临水送行、暮春惜别的场景特征;而“彤庭早晚瞻虞舜,遥听恩迁峻”又透露出词人并非只是一般离情,而是与仕途前望、等待朝廷任用有关。由此可见,这首词很可能产生于作者奔走道路、候命仕进或离开宴游旧地之时。 不过,关于此词的具体写作年月、确切对象与事件,现存文献并无十分详尽、可据以坐实的记载,因此只能依据词意作较为审慎的判断。词中既有对往昔“歌宴绮罗人”的回忆,也有对现实“漂沦”的感伤,说明作者所处境况很可能介于旧日宴乐与未来功名之间:一方面不得不与熟悉的人事景物分离,另一方面又怀抱进入朝廷、获得迁擢的期盼。这种夹在离别、回忆、期待和失意之间的复杂处境,正是北宋士大夫及文人词中常见的精神状态,也使本词超出了单纯艳情或送别词的范围,带有更浓的身世感和时代文人士子的心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