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阶/朝天子 其二

庭轩：庭院与廊轩，指居处环境。

翩翩：轻快飞舞的样子。

轻絮：轻柔的柳絮或杨花。

苔钱：圆形如铜钱的青苔，常用以形容阶庭阴湿冷落。

香笺：带有香气的精美信笺，多用于题诗写信。

中心：心中，内心深处。

恶因缘：不美满的缘分，令人怨苦的情缘。

伊：她，他，多指所思念的人。

帘幕卷起，正是带着春寒的小雨天气。牡丹已经凋落殆尽，庭院廊轩显得格外寂静。高空中一对燕子轻盈翻飞，风并不大，轻柔的柳絮却悄悄飘坠，落在暗绿色、如铜钱般的苔痕上。我本想把满怀幽怨写在香笺之上，可心中有太多的事情，一时竟难以言传。细细思量，只觉这真是一段令人怨恨的缘分。更难忍受的是，在漫长的梦里，还总是梦见她就在自己身边。

这首词以暮春庭院之景起笔，情景相生，层层推进，写尽相思幽怨之苦。上片重在写景，却景景含情。开头“帘卷春寒小雨天”一句，先从室内写到室外，帘卷而见春寒、小雨，氛围清冷低回，已经为全词定下怅惘的基调。接着“牡丹花落尽，悄庭轩”，由气候转入物候，牡丹已尽，庭院静寂，既写暮春时令，也暗示繁华消歇、欢情难再。后面“高空双燕舞翩翩。无风轻絮坠，暗苔钱”，燕子成双，本应触发欣悦，然而在主人公眼中，成双成对反更反衬自身孤独；轻絮无风而坠，苔痕幽暗，更将愁绪写得细密绵长。这里景物安排极见匠心：双燕是动态，轻絮是缓动，苔钱是静态，动静交织，构成一幅清寒而寂寥的暮春图。 下片由景入情，直抒胸臆。“拟将幽怨写香笺”，写到欲寄相思、欲诉心事，但紧接“中心多少事，语难传”，却又落到“难传”二字，可见其情之深、其怨之重，并非一纸书信所能尽述。结尾“思量真个恶因缘。那堪长梦见，在伊边”尤为沉痛。“恶因缘”并非简单怨人，而是怨这段难以圆满的情缘本身；“长梦见，在伊边”则把现实中的分离与梦中的相逢并置，梦越真切，醒后的失落越沉重。全词语言清丽婉约，不作激烈呼号，而以细景、细感、细语取胜，含蓄中自有深情。杜安世此词很能体现宋词善于以寻常景物寄托幽微心理的特点，读来余味悠长。

杜安世是宋代词人，今存作品多属婉约一路，长于抒写离情别绪、闺情幽怨。这首《朝玉阶/朝天子 其二》从内容与风格看，应是一首借暮春景物抒写相思怨情的小令。词中没有明确可考的人事线索，也无具体时地可据，因此不宜坐实为某一特定事件之作；但从“牡丹花落尽”“小雨天”“双燕”“轻絮”等意象来看，当写于春暮时节，作者通过庭院所见触发内心旧情。宋代词体常依曲调而作，适合表现细腻婉转的情绪，此词也正是借小令篇幅，凝练地表现“欲言难传”的复杂心境。尤其“香笺”“梦见”“伊边”等表达，明显承接唐五代以来艳情、相思词传统，同时又具有宋人更为内敛深曲的审美特点。它不重铺叙故事，而重在营造氛围、传达心理，体现出宋代婉约词以景寓情、情中见思的典型艺术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