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菩萨蛮 其一》

暮春景中写离愁,相思未解,梦里重逢


杜安世

游丝欲坠还重上。

春残日永人相望。

花共燕争飞。

青梅细雨枝。

离愁终未解。

忘了依前在。

拟待不寻思。

刚眠梦见伊。

含蓄婉约词小令惆怅春愁

注释

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蛛丝,暮春时节常见,用以点染春残景象。

日永:白昼渐长,指春末夏初时日变得悠长。

相望:彼此遥望,也可引申为有所期待、凝望远方。

青梅:未成熟的梅子,色青味酸,常用来表现时令与青春情思。

依前:照旧,仍然像从前一样。

拟待:打算,准备。

:第三人称代词,犹言“她”或“那个人”,词中指所思念之人。

译文

空中飘荡的游丝将要坠下,却又重新随风扬起。暮春将尽,白昼渐长,令人久久伫望。落花与燕子仿佛争着飞舞,细雨打在结着青梅的枝头。离别的愁情终究没有消解,不知不觉它还像从前一样留在心中。本打算不再去想她,谁知刚刚睡下,梦里又见到了她。

赏析

这首《菩萨蛮》篇幅短小,却将暮春景色与离情相思熔于一体,写得委婉细密,极有婉约词风。上片重在写景,但景中已含情。“游丝欲坠还重上”一句最见工致:游丝本轻弱无依,将坠未坠、忽下忽上,正与人物心绪摇荡反复、不能自持相互映照。继以“春残日永人相望”,点出时令已至春暮,白昼漫长,更使相思无从排遣。“人相望”三字,含义并不直露,可以理解为词中人独自凝望,也可带有对远人相望而不可即的想象,故显得含蓄有味。 “花共燕争飞。青梅细雨枝”两句,尤为清新。花落、燕飞、青梅、细雨,皆是江南暮春常见景物。词人不正面铺叙悲苦,而是借富有动态与色彩的景象,写出时序流转中的感伤:落花纷纷,似与燕子竞逐;青梅缀枝,细雨濛濛,既有季节的鲜明感,也隐含青春将去、好景难留的惆怅。这样的景语不只写“所见”,更写“所感”。 下片由景入情,笔势转为直白而深切。“离愁终未解。忘了依前在”写相思并未随时日减轻,反而在不经意间依旧盘踞心头。“忘了”二字并非真忘,而是说本以为淡了,结果仍在,极见情感的缠绵与自我体察的细腻。结尾“拟待不寻思。刚眠梦见伊”尤佳,化用常见的相思心理:越想摆脱,越不能摆脱;白日强自抑制,夜里却在梦中重逢。语言浅近,不事雕琢,却极能传神。全词层层递进,从游丝摇荡,到花雨春残,再到离愁未解、梦中见人,情与景彼此勾连,形成一种轻柔而深长的艺术效果,读来令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惘然与温婉。

创作背景

杜安世为北宋词人,现存作品多属婉约一路,常写闺情、相思、宴游与时令景物,语言明白而不失曲折。这首《菩萨蛮 其一》从内容与情调看,当是写暮春时节的离别相思之作。词中未涉及明确的历史事件、地名或交游对象,因此其具体写作时间与本事已难确考,较稳妥的理解,应将其置于宋代婉约词重视细腻情感表达的传统中来把握。 宋词发展到北宋,已形成以小令写日常情绪、节令风物与个人心事的成熟样式。《菩萨蛮》本是常见词调,句式短促,适合表现回环往复、欲言又止的心理活动。杜安世在这首词里,借“游丝”“落花”“燕子”“青梅”“细雨”等暮春意象,寄寓离愁未解的情绪,这种写法与宋代词坛以景衬情、情景交融的审美趣味十分一致。作品虽不以典故取胜,却能通过自然、贴切的语言,把思念一人而不得见的情态写得真切动人,因此具有较强的普遍感染力,也体现了北宋小令清丽婉转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