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渔家傲·其三》

春来如病,闺中伤春怀人的婉约词作


杜安世

每到春来长如病。

玉容瘦与薄妆称。

不惯被人抛掷㬠。

思当本。

奈向后期全无定。

早是厌厌愁欲凝。

花间众禽愁难听。

天赋多情翻成恨。

有谁问。

画屏一点炉烟暝。

伤春婉约词孤独宋词幽怨

注释

长如病:常常像害病一样,形容春来之后因相思而精神困顿。

玉容:美好的容貌,多用以指女子容颜。

薄妆:淡雅的妆饰,淡妆。

抛掷:抛开、冷落,此处有被辜负之意。

:疑为传抄异体或俗字,今义难确指;结合全句,当不碍“被人抛掷、冷落”的理解。

思当本:回想当初、本来之意,言追念旧时情事。

后期:后约,日后相会的期限。

早是:已经是、早就。

厌厌:精神不振、愁困懒怠的样子。

翻成恨:反而变成怨恨,写多情之苦。

炉烟暝:炉中香烟袅袅,室内渐入昏暝,烘托孤寂气氛。

译文

每逢春天到来,我总像生了一场久病。清瘦的容颜倒与这淡淡的妆容相称。我最受不了的是被人这样冷落抛弃。回想当初的情意,怎奈后来相会的日期竟全无定准。早已是精神困倦,满怀愁绪像要凝结起来一般。花丛间群鸟啼鸣,听来都令人添愁难忍。上天赋予我这样深重的多情,反倒酿成怨恨。可是又有谁来询问呢?只见画屏前一点炉烟袅袅,在暮色里愈发显得幽暗。

赏析

这首《渔家傲》写闺中女子春日怀人,以婉曲细密的笔法层层推进,极能表现宋词中柔婉幽深的一面。开篇“每到春来长如病”一句,起势突兀而沉重,把“春来”这一通常与欣悦相连的时令,转写成触发相思旧恨的契机,形成鲜明反差。一个“病”字,不仅写身体的清减憔悴,更点出情感上的长期煎熬,具有统摄全篇的力量。接着“玉容瘦与薄妆称”,由总写入细写,写人之瘦,写妆之淡,表面是自伤容貌,实则已将春愁落到闺阁日常之中,显得格外真实。词中“被人抛掷”“后期全无定”,进一步点明愁苦来源并非抽象的伤春,而是因期待落空、约期无凭而生的怨怅。这样的写法,使作品由一般的闺情词更进一步,带有被辜负、被冷落的心理阴影,因此情绪分量也更重。 下片由内心转向外景,结构更见层次。“早是厌厌愁欲凝”先总写愁绪之深,“凝”字极佳,仿佛无形的哀愁已化为有质之物,郁积胸中,难以消释。随后“花间众禽愁难听”借乐景写哀情,本来春日花间鸟语应是最富生意的景象,但在主人公耳中却只觉刺耳添愁,显示情绪已彻底笼罩感官世界。至“天赋多情翻成恨”,是全词情感的警策之语:多情原本是可珍的禀赋,却因无从寄托而转化为恨,这种自怜自伤之中又带几分无奈的自省,格外动人。结尾“有谁问。画屏一点炉烟暝”,忽然收束到静室一隅,画屏、炉烟、暮暝三重意象交叠,空间由外而内,光线由明转暗,人物则始终未出场,唯见环境,反使孤独之感更加深重。全词语言不事雕琢,却善于用细部和氛围传神,情绪由春病、相思、怨恨到无问,递进自然,含蓄而有余味。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宋代词人,现存作品多写闺情、离思、伤春等题材,风格偏于婉约,善于从女子口吻和室内景物中表现细腻复杂的情绪。《渔家傲》本为词牌名,此作题为“其三”,说明它应是同调组词中的一首,内容上与同类闺怨词相近,着重书写春日时节女子因久候不至、约期无定而产生的愁苦心境。宋词中常借春景写离情,但杜安世这首并不以铺陈景物为主,而是将“春来”作为情绪的触发点,把重点放在内心感受的堆积和室内氛围的营造上。词中“玉容瘦”“薄妆”“画屏”“炉烟”等意象,皆是典型的闺阁书写元素,反映出宋代词体对私人情感、日常生活和幽微心理的重视。就创作背景而言,我们难以确证其对应的具体人事经历,但从文本本身看,它更可能属于代言体或泛化的闺情抒写,通过女性自述的方式表现相思、失望与幽独,这也是宋人小令常见而成熟的艺术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