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剔银灯·其一》

风雨催花归去,写尽惜牡丹、伤春色的婉曲愁情


杜安世

昨夜一场风雨。

催促牡丹归去。

孙武宫中,石崇楼下,多情怎生为主。

真疑洛浦。

云水算、杳无重数。

独倚阑干凝伫。

香片乱沾尘土。

争似当初,不曾相见,免恁恼人肠肚。

绿丛无语。

空留得、宝刀剪处。

伤春凄清含蓄咏物婉约

注释

剔银灯:词牌名。

归去:这里指牡丹经风雨摧折,花事已尽,如同被催逼着离去。

孙武宫中:借指旧时吴地宫苑或豪华园囿,以“孙武”连及吴国,用来烘托昔日繁华赏花之境。

石崇楼下:指西晋豪富石崇的金谷园一类豪奢游赏之地,常用来象征富贵繁华。

怎生:怎么,如何。

洛浦:洛水之滨,常与洛神相关,这里借指美人或花神飘然远去之所。

凝伫:久久伫立,专注望着。

争似:怎比得,哪里比得上。

:如此,这般。

肠肚:犹言心肠、衷情,指内心愁苦。

绿丛:残花落后所余的枝叶丛。

宝刀剪处:指当初为簪戴、赏玩而剪取花枝之处,如今只剩枝痕,反衬花去人空。

译文

昨夜一场风雨,仿佛急急地催逼着牡丹凋谢离去。想那吴宫旧苑、石崇高楼之下,再多情的人又怎能做得了花的主人,把它留住呢?真让人疑心它已像洛水仙子一般飘然远逝,隔着重重云水,渺茫得再也寻不到踪影。我独自倚着栏杆久久伫望,只见零乱的花瓣沾满尘土。还不如当初从未见过它,也免得如今这样惹人愁肠百结。那一丛绿叶默默无言,徒然留下当日用剪刀剪取花枝的痕迹。

赏析

这首《剔银灯》借一夜风雨后的牡丹零落,写尽惜花伤春之情,同时也隐隐寄寓了对美好事物难以久留的感慨。开篇“昨夜一场风雨。催促牡丹归去”二句,直截而有力,将风雨拟人化为催促者,把牡丹的凋谢写成被迫离去,既见自然摧折之骤,也见词人情感上的不忍与无奈。一个“催促”,把花期短促、盛景难留的怅惘顿时推到眼前。 “孙武宫中,石崇楼下,多情怎生为主”三句,运用典故扩展意境。无论是旧时宫苑,还是豪门华第,在花事无常面前,终究都不能真正做主。词人并不只写个人庭院中的一株牡丹,而是把惜花之情提升到对古今繁华皆不可恃的认识层面。纵然多情,纵然富贵,终究留不住春色,因而情感中便含有淡淡的历史兴亡意味。 下片由远想回到眼前。“独倚阑干凝伫。香片乱沾尘土”写得极为凄婉。一个“独”字,点出人物的孤单;“凝伫”写出久久不忍离去的状态;而“香片乱沾尘土”则将落花的命运写得格外具体,芳香尚在,形容已损,最能触发惜美之痛。接着“争似当初,不曾相见,免恁恼人肠肚”似是赌气之语,实则情深之语。正因为曾见其盛,才不能忍其衰;这种“宁可不见”的反说,恰恰强化了眷恋之深。 结尾“绿丛无语。空留得、宝刀剪处”尤有余味。花已不在,只剩沉默的绿叶和昔日剪花的痕迹,空间顿时空落,时间感也随之浮现:过去簪花赏花的欢乐,如今俱成回忆。全词在艺术上善于以景托情、以典深化,以落花写人生感喟,语浅而情深,婉转中有顿挫,呈现出宋词小令清丽而又凄惋的风致。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北宋词人,其词多写闺情、春愁、离绪,也常通过花事兴衰寄托人生感受。这首《剔银灯·其一》当作于春暮时节,所写应是风雨之后牡丹凋残的触目所感。牡丹在宋代文化中常被视为富贵、繁华与盛春的象征,因此写牡丹零落,往往不只是单纯的惜花,也容易连带出对良辰易逝、繁华不常的慨叹。词中又用“孙武宫中”“石崇楼下”等典故,将眼前庭院之景与历史上的豪奢游赏之地联系起来,显示作者并非局限于一时一地的伤春,而是借古今同感,写出一种普遍的人生怅惘。就创作心理而言,这类作品多半源于词人对春景消歇的敏锐体察,在传统“伤春惜花”题材中融入更深一层的无常意识,故情味格外婉曲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