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满子·其一

宋代杜安世所作咏红杏词,借花写人,清丽婉约而含感慨


杜安世

细雨裛开红杏,新妆粉面鲜明。

东君何事交来早,更无绿叶同荣。

独倚青楼吟赏,目前无限轻盈。

命薄不依栏槛,或占郊坰。

清香繁艳真堪爱,枉教寂寞凋零。

相次牡丹芍药,王孙谁道多情。

人生寄寓伤花感怀含蓄咏杏花咏物词

注释

:通“浥”,湿润、沾湿之意,这里写细雨滋润花瓣。

东君:司春之神,借指春天。

交来早:偏偏来得太早,意谓花开早于时序相伴之物。

同荣:一同繁茂开放。

青楼:本指华美高楼,此处未必专指妓馆,可理解为登临赏花的楼阁。

命薄:命运薄弱,常用以感叹花或人遭际不佳。

栏槛:栏杆。

郊坰:郊野、远郊之地。

枉教:徒然使得,白白叫人感到。

相次:相继,随后。

王孙:旧时对贵族子弟、公子的泛称,此处借指赏花惜花之人。

译文

细密的春雨滋润着盛开的红杏,像新妆女子那样,粉白的容颜格外鲜明。春神为什么偏偏让它来得这样早,以至于连绿叶都还没有来得及一同繁盛?它独自倚着高楼,仿佛在吟咏供人观赏,眼前尽是轻盈娇美的风姿。只是命运太薄,不能长久依傍栏杆被人珍惜,有时还只能开放在郊野之间。它那清雅的香气与繁盛的艳色实在可爱,却偏偏白白落得寂寞凋零。等到牡丹、芍药相继开放的时候,那些王孙公子,谁还会说自己多情,来眷顾这先开的红杏呢?

赏析

这首词借咏红杏而寄寓身世之感,写得婉曲细致,含蓄有致。开篇“细雨裛开红杏,新妆粉面鲜明”二句,以春雨、红杏和“新妆粉面”的比喻,先声夺人地写出花之鲜润明艳。杏花本带轻柔风致,经“细雨”一润,更见娇嫩欲滴,视觉与触觉兼到,富有宋词工丽婉约的审美特点。 接着“东君何事交来早,更无绿叶同荣”由赏花转入感慨。红杏虽美,却因开得太早,连绿叶都未及相配,于是显出一种先发而孤单的姿态。这不只是自然现象的描写,更暗含“美而不遇”“才早而不偶”的意味。下片“独倚青楼吟赏,目前无限轻盈”继续拟人,仿佛红杏立于高楼,供人吟咏赏玩,风神轻盈,意态可人。然而“命薄不依栏槛,或占郊坰”一句陡转,由艳丽转入身世之叹:如此可爱的花,却未必生在最受珍重之处,也未必能长久停驻于最宜观赏之所。 “清香繁艳真堪爱,枉教寂寞凋零”是全词情感的集中处。词人既赞其“清香繁艳”,又哀其“寂寞凋零”,形成强烈反差,使惜花之情格外深切。结尾“相次牡丹芍药,王孙谁道多情”更进一步揭示世情:待到牡丹、芍药等名花次第登场,人们的目光便转移了。所谓“多情”,常常不过逐新慕盛而已。由此看来,此词并非单纯咏物,而是借红杏早开早谢、清艳而不久的命运,折射出对于美好易逝、知音难遇以及世人趋炎逐盛心态的感慨。全词以花写人,以春景写人情,语浅意深,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北宋词人,其词多写闺情、春景、宴游与咏物,风格婉丽柔和。这首《河满子》虽以红杏为吟咏中心,但并不止于描摹物色,而是沿着宋代咏物词常见的写法,由物态入情思,在花事流转中寄托人生感慨。红杏开放较早,常在春寒未尽、绿叶未繁时先呈颜色,因此很容易引发“先开者易谢”“艳而孤单”的联想。词中写其“来早”“更无绿叶同荣”,正是抓住杏花这一物候特点展开抒情。 从文学传统看,杏花在唐宋诗词中常与春色、轻盈、微雨、楼台等意象相连,也往往被赋予女子容貌和脆弱命运的意味。杜安世将“新妆粉面”“命薄”“寂寞凋零”等语汇融入咏花,使作品具有明显的比兴色彩。词末又以牡丹、芍药的相继开放作对比,含蓄点出世人重后起盛名、轻先开幽艳的心理,透露出词人对“盛衰”“知遇”的体认。虽然难以确证此词写于词人生平何种具体境遇,但将其理解为一首借早春红杏抒发惜花伤春与感时伤遇之情的咏物词,是较为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