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更漏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
双脸:两颊,指女子面容。
非温:不如人体肌肤那样温润有暖意。
情不重:情意还不算深厚。
何似:哪里比得上,怎比。
休共:不要相聚;意谓当初不如不要相逢。
分飞:分别离散,像鸟各自飞去。
争如:怎如,不如。
伊:她,词中为第三人称代词,常指所爱女子。
译文
她的脸庞像鲜花一样美,可花却不会笑;她双颊的娇美,比花更胜一筹,因为她还能含笑。她的肌肤像美玉一般洁润,可玉终究没有温度;她肌肤的柔暖,又胜过美玉的清润。既然已经相逢,起初情意还不算太深,哪里想到还不如当初不要相聚。如今情意已经深重,却又偏偏要各自分离,倒还不如从来没有见过她。
赏析
这首《更漏子》篇幅短小,却极善于在回环反复中写出爱情由欣赏到沉痛的心理过程。上片连用“花”与“玉”两个传统美人意象,先写容貌,再写肌肤,以对比层层推进:“脸如花,花不笑。双脸胜花能笑;肌似玉,玉非温。肌温胜玉温。”花之美在色,玉之美在质,但花不会笑、玉没有温度,因此都不及眼前之人。这样的写法既继承了古典词中“以物比人”的修辞传统,又巧妙地在“比”之后加一层“胜”,把静态的美转为有生命、有情态的美。一个“笑”字,一个“温”字,使人物形象顿时鲜活起来,也暗示了词人情感的萌发并非仅止于外貌迷恋,而是被对方富于生气的魅力所吸引。
下片陡然转入情事:“既相逢,情不重。何似当初休共。”这里不写如何相恋,只写回头追悔,形成突兀而有力的情感跌宕。开始相逢时情意未深,似乎并不觉得这段关系会造成多大伤痛;然而正因为后来情深,今日离别才格外难堪。“情既重,却分飞。争如不见伊。”结尾以近乎决绝的反语收束:既然深情终成离散,还不如从未相见。此语并非真正否定相逢,而是以极端的悔恨表现离别之苦,越说“不见”,越见“不能忘”。
全词语言浅近晓畅,句法整齐,兼具民歌风味与小词婉转。上片重在赞美,下片重在哀怨,结构极其明晰;而“花不笑”“玉非温”的设喻尤为新巧,既工整又自然。它所表现的,是宋词中常见而又恒久动人的主题:爱情最难堪处,不在未得,而在既得之后又不得不失去。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北宋词人,作品多写男女情思、离愁别绪,语言明白流转,带有较鲜明的市井歌词色彩。《更漏子》这一词牌本就常用于抒写闺情、相思与离别,本篇也正是在这样的题材传统中展开。就现存材料来看,难以确指此词写于词人一段具体可考的恋爱经历,因而不宜坐实为某一实事纪念之作;更稳妥的理解,是它属于宋代艳情小词中较有代表性的一类,通过对美人容貌与肌肤的赞叹,引出相逢、情深、分离的感伤。
宋代城市经济繁荣,宴游唱和、歌席传唱之风盛行,词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表达私人情感、男女离合的文学功能。杜安世此词篇幅短,意脉清楚,便于歌唱流传,体现了当时小令创作追求通俗、上口与情致动人的一面。它既吸收了晚唐五代词中描摹女性之美的传统,又在结尾处强化了“情深反成苦”的心理悖论,因此虽属常见题材,却仍能因比喻新巧和转折有力而给人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