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同心

杜安世所作的一首羁旅悲秋词,借蜀道秋色抒写思归无计的沉郁情怀。


杜安世

巍巍剑外,寒霜覆林枝。

望衰柳、尚色依依。

暮天静、雁阵高飞。

入碧云际。

江山秋色,遣客心悲。

蜀道嵰崄行迟。

瞻京都迢递。

听巴峡、数声猿啼。

惟独个、未有归计。

谩空怅望,每每无言,独对斜晖。

乡思凄清孤独宋词寒霜

注释

剑外:指剑门关以南的蜀地,古人常以“剑外”代称四川一带。

依依:本指柔弱摇曳之态,这里写柳色尚存,也含依恋不舍之意。

雁阵:整齐飞行的雁群,古诗词中常用以点染秋意与离愁。

碧云际:青碧色云天的尽头,形容雁群高飞远去。

:使,令。

嵰崄:同“险”,高峻险阻,形容道路艰难。

京都:京城,这里泛指词人所怀念、欲归而不能即归之地。

迢递:遥远貌。

巴峡:巴地峡江,常与猿啼相连,用以渲染凄清悲凉气氛。

:词中语助词,有“自己、独自”之意。

:徒然,空自。

斜晖:傍晚斜照的阳光,常见于抒写迟暮、落寞之情。

译文

高峻的剑门关外,寒霜覆盖着林木枝头。放眼望去,那衰败的柳树还残留着几分依依的颜色。傍晚的天空一片静寂,雁群高高飞起,渐渐没入青碧的云天尽头。眼前满是江山的秋色,更使羁旅在外的人心中悲伤。蜀道险峻难行,因此行路迟缓;回望京城,只觉路途遥远。耳边又听到巴峡传来的几声猿啼。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仍没有归去的打算和机会。只得徒然地空自怅望,常常默然无语,独自面对着傍晚的斜阳。

赏析

这首《两同心》是一篇典型的羁旅秋思之作,篇幅不长,却层次井然,情景交融,呈现出浓重而克制的悲秋怀归情绪。上片起笔“巍巍剑外,寒霜覆林枝”,先以高峻险绝的空间背景与寒霜满林的时令景象奠定全词基调,境界苍莽而清冷。“望衰柳、尚色依依”一句,极具含蓄之美。柳本为送别意象,而“衰柳”又点出秋深;“尚色依依”则于残败中见余情,使景物自身便带有不尽的离愁。 “暮天静、雁阵高飞。入碧云际”继续由近景推向远景。暮空寂静,雁阵高举,既写出秋空的辽阔,也暗示游子对远方与归路的凝望。雁在古典诗词中常与书信、迁徙、乡思相关,这里虽未直言寄书,却自然引人联想到“雁归人未归”的惆怅。故接以“江山秋色,遣客心悲”,点破情旨:悲并非抽象而来,而是被眼前秋色一步步“遣”发出来的。 下片由景入事,由泛写秋意转为具体身世感受。“蜀道嵰崄行迟”,一句实写行旅艰难,也暗含仕途、人生之阻滞;“瞻京都迢递”则将空间上的遥远转化为心理上的失落。一个“瞻”字写得极有分量,既有回望、遥想,也包含对中心世界的眷恋。接着“听巴峡、数声猿啼”,以听觉形象深化悲感。巴峡猿声自古便是凄清意象,杜安世借此与霜林、衰柳、雁阵共同构成完整的悲秋图景。 结尾“惟独个、未有归计。谩空怅望,每每无言,独对斜晖”,情绪由外景转为内心独白,语意愈发低徊。词人并不以激烈言辞发泄,而是以“无言”“独对”收束,显得更为沉郁。尤其“斜晖”一景,兼有黄昏时刻与人生迟暮之感,使全词余味绵长。总体看,此词善于选取典型秋景层层推进,以景物的冷、远、静、哀映照羁旅行役与思归无计之苦,风格清婉中见苍凉,具有较强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和日常感触。这首《两同心》从内容看,当作于词人旅居蜀地、远离京城之时。词中“剑外”“蜀道”“巴峡”“京都”等地理指向相互映照,说明作者身在西南险远之地,心却系于中原京华。作品未必能确证具体写作年月和事件,但大体可以判断,它产生于一次长期行旅或外任期间,是作者面对秋日山川、感触仕途漂泊与归期难定时所写。 宋代士大夫多有外任迁转、长途跋涉的经历,蜀道险阻、峡江猿啼又都是当时文学中极具代表性的远行意象。这首词正是在这一文化语境下形成:一方面,真实的地理环境触发了词人的感官经验,如霜林、衰柳、雁阵、猿声;另一方面,传统诗词中关于“秋”“雁”“斜晖”的审美积淀,又使这些景物天然带有怀远思归的情绪色彩。因而此词虽是个人感怀,却也折射出宋代文人士大夫在宦游漂泊中的普遍心理状态,具有较鲜明的时代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