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行香子·黄金叶细》

黄金叶细：形容初生柳叶色泽嫩黄而细小。

碧玉枝纤：形容柳枝青翠如碧玉，柔细纤长。

乍晴天：刚刚放晴的天气。

武昌溪畔：泛指临水之地，借以点出江南水边杨柳的环境。

彭泽门前：用陶渊明彭泽令的典故，暗示柳与隐逸风神相近。

陶潜影：指陶渊明的风神气韵。陶潜，即陶渊明。

张绪态：指南朝张绪的风流姿态，后世常以其比柳姿之美。

堤面：堤岸上。

垂条：下垂的柳条。

絮荡轻绵：指柳絮飘荡，轻柔如丝绵。

舴艋：小船。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二日，古人此日禁火、扫墓、踏青。

半和雨，半和烟：写柳丝柳絮笼罩在细雨与轻烟般的水气之中，景象迷濛。

细小的嫩叶像黄金一般新鲜明丽，纤柔的枝条如碧玉一般青翠修长。正值天气初暖，恰逢雨后新晴。那临着武昌溪水的岸边，那彭泽门前的柳树，仿佛兼有陶渊明的闲淡风影，也带着张绪那样的风流姿态，二者的神韵彼此牵连。堤岸上有几株，桥边又有几树，柔嫩低垂的枝条飘拂，柳絮轻轻飞荡如绵。它们牵系着长江上的小船，轻拂着深院中的秋千。寒食时节里，这一派柳色一半笼在细雨中，一半融在迷蒙烟霭里。

这首《行香子》是一篇咏柳佳作，篇幅不长，却极善于以精细工笔写出早春杨柳的形神风致。开篇“黄金叶细，碧玉枝纤”二句，以色泽与形态落笔，嫩黄的新叶、青翠的细枝，色彩鲜明，对比和谐，立刻勾勒出初春柳树最动人的姿貌。接着“初暖日、当乍晴天”点明时令天气，既写出春寒渐退、阳光初暖的节候，也为下文轻柔明净的景象奠定基调。 词的上片尤见用典之妙。“于彭泽门前。陶潜影，张绪态，两相牵”，并非板滞地堆砌人物，而是借陶渊明的恬淡高洁、张绪的风流俊雅，共同描摹柳的双重风神：既有闲逸脱俗的一面，又有婉媚轻盈的一面。这样的写法，使眼前之柳不只是一种植物，而成为富于人格意味和审美传统的文化意象。 下片转入动态描写。“数株堤面，几树桥边”，从点到面展开空间层次，写出柳树分布于水边、桥头、堤岸的普遍景象。“嫩垂条、絮荡轻绵”一句极有质感，柳枝下垂，柳絮轻飏，视觉与触觉兼备，生动写出春柳的柔软与空灵。随后“系长江舴艋，拂深院秋千”尤为传神：前句写近水之柳与江上小船相牵连，后句写庭院之柳与秋千相映带，一外一内，一阔一深，将自然景致与人间生活密切联系起来，顿使春意更显丰盈。 结尾“寒食下，半和雨，半和烟”最具含蓄余味。寒食本就易引发轻愁，细雨与烟霭又增添迷蒙气氛，于是整首词在明丽之中收于幽婉。它并不直写人的情绪，却借柳色烟雨自然流露出一层轻柔惆怅。全词语言工丽而不纤弱，写景绵密而有层次，兼具婉约词的柔美与咏物词的精致，是宋词中以柳写春、托景传神的上乘之作。

杜安世是北宋词人，今存作品多以婉约清丽见长，善于写景咏物，风格近于晏欧一派。这首《行香子》当属典型的春景咏物词，所写对象是寒食、清明前后的杨柳。宋代城市与水乡环境中，柳树本就是极常见而又极富审美意味的景物，既可点染春色，也常与离情、游赏、节序相联系。寒食时节风物清润，士人多有出游、临水、怀古、感春之作，杨柳因其嫩叶新发、枝条低垂、柳絮轻飞，成为这一时令中最能引起词家兴会的意象之一。 此词虽无明确本事可考，但从内容看，重点不在叙事，而在以文化典故和生活场景丰富柳的审美内涵。词中提到“陶潜”“张绪”，说明作者并不满足于单纯描摹形貌，而是要把传统人物风神移入所咏之物，使杨柳兼具隐逸与风流两层意味。又写“长江舴艋”“深院秋千”，可见作者着意将江岸、桥边、院落等多重空间纳入画面，形成富有宋代生活气息的春景图。因此，这首词更适合理解为文人春日观柳、感物成咏的作品，集中体现了宋词借咏物以写情、以典雅语言经营画面与情味的艺术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