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玉楼春·其一》

正旦新岁中的春意萌动与遥祝京阙之作


杜安世

玉烛光明正旦好。

斗柄东回春太早。

岭寒犹锁去年梅,江暖新催今岁草。

蜀国熙熙冬令杪。

更喜寿阳新梦觉。

玉杯齐举乐音谐,遥想金阶天仗晓。

元日北斗和乐喜庆宫阙

注释

玉烛:古人以“四时和气”比作玉烛,这里指时序调和、气候清明,也点出元日祥瑞之意。

正旦:农历正月初一,即元旦、岁首。

斗柄东回:北斗星斗柄转向东方,古人据此判断时令转换,表示春回大地。

岭寒:山岭间的寒气。

:笼罩、拘束,此处写寒意未尽,梅花尚被冷气所困。

今岁草:今年新生的春草。

蜀国:指蜀地,即今四川一带。

熙熙:和乐繁盛的样子。

冬令杪:冬季将尽之时。杪,末尾。

寿阳:典出寿阳公主梅花妆故事,词中借指与梅相关的春意、丽景,也含新岁妍美之感。

玉杯:华美的酒杯,代指节日宴饮。

乐音谐:音乐和谐悦耳,写宴乐融洽。

金阶:宫殿前以金饰之阶,借指朝廷宫阙。

天仗:皇帝仪仗。

:拂晓、清晨,此处写元日清晓朝仪将启。

译文

时序调和、光景明丽,正月初一真是美好的日子。北斗斗柄已经转向东方,仿佛春天来得格外早。山岭间寒意尚重,还笼罩着去年的梅花;江边却已渐暖,催生出今年的新草。蜀地一派和乐兴盛,正值冬尽岁新之际;更令人欣喜的是,仿佛连梅妆春梦也在此时醒来。大家一同举起玉杯,音乐和谐而欢畅;遥遥想见京城宫阙之前,拂晓时分天子仪仗森严、元日朝会开始的盛况。

赏析

这首《玉楼春》写的是元日景象与新岁情怀,篇幅虽短,层次却很分明。开篇“玉烛光明正旦好”,先以典雅华贵的字面点出节序之美,“玉烛”既写天时清明,也寓含政治清平、岁时和顺的祝颂意味。次句“斗柄东回春太早”承接岁首,借古人观象授时的观念落笔,不直接说“春来”,而以“斗柄东回”写天象变化,显得文雅而有气象。一个“太早”,写出词人面对新春乍到的惊喜与敏感,也让全词从礼仪颂岁转入生机感受。 三、四句对仗工整,是全词最见笔力之处。“岭寒犹锁去年梅,江暖新催今岁草”,一寒一暖,一“去年梅”一“今岁草”,既写空间上的山岭与江岸,又写时间上的岁暮与岁新。梅尚未尽,草已欲生,正是岁序交替之际最细微、最富张力的自然表征。这里并不一味铺陈热闹,而是在“犹锁”与“新催”的对照中写出春意渐次萌动的层次感,因此格外耐人寻味。 下片由物候转入人事。“蜀国熙熙冬令杪”写地域风物与岁末气氛,点出词人所处之地应在蜀中,熙熙二字写民间和乐,也为节日宴饮作铺垫。“更喜寿阳新梦觉”用典而不板滞,借寿阳公主与梅花之事,含蓄点染春容初醒、妍景重开的意味,与上片“去年梅”暗中呼应。结尾“玉杯齐举乐音谐,遥想金阶天仗晓”由眼前宴乐遥接宫廷朝仪,把地方节庆与国家典礼联结起来,使作品具有由近及远、由私宴而公朝的开阔境界。一个“遥想”,尤其耐品:它既可能包含臣子对于朝廷的向往与祝颂,也带出身在外地而心系京阙的情思。 总体看,这首词兼具节令词的明丽与应制色彩的庄雅。它并不浓写个人悲欢,而重在表现新岁伊始的和乐、春回的欣悦以及对太平景象的祝愿。语言整饬华美,对仗自然,意象清新而不浮泛,是宋代节序词中较为典雅温润的一篇。

创作背景

杜安世是宋代词人,存词多写宴游、节令、闺情,风格偏于雅丽和婉。这首《玉楼春·其一》从内容看,应是写于正月初一前后,属于典型的元日节序词。词中先写“正旦”,又写“斗柄东回”“冬令杪”,都明确指向岁首时令;“蜀国熙熙”则提示作品所见所感与蜀地风物有关,较可能是词人身在蜀中,于新年之际观景宴饮而作。 不过,关于此词的具体写作年份、确切场合,现今并无十分详尽而可靠的史料可据,因此不宜对其政治背景或人事缘由作过度坐实的推断。可以比较稳妥地说,这是一首结合节日庆贺、地方春景与朝廷想象的词作。北宋文人词中,元日、上元等节令题材较常见,一方面用于记录岁时风物,另一方面也常寄寓对国家承平、时序和谐的祝愿。本词末句“遥想金阶天仗晓”,正体现了这种从地方宴乐上接京师朝仪的写法:词人一面写眼前的举杯奏乐,一面遥祝天子元朝盛典,既合节庆氛围,也符合宋代文人词中常见的颂时、应景传统。因而,这首词可以视作宋人新岁词的一种典雅样本,重在写新春初启时的气象与心情,而非着力叙述个人遭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