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书院延桂有集不及与》宋·李曾伯

咏桂词佳作,以佛典仙姿喻花魂,寄托高洁隐逸之思


李曾伯

自鹫峰曾见,金粟如来,犹有英烈。

碧玉琅玕,点缀碎琼屑。

不御纷华,独餐沆瀣,比众芳殊别。

好向凉宵,无风无雨,宜露宜月。

身在山中,名香天下,全似幽人,一种修洁。

解使多愁,对此亦纾悦。

绿绮窗前,乌云鬓侧,休为玉人折。

剩赋新词,满倾佳醑,为成三绝。

友情酬赠含蓄咏物咏物抒怀夜色

注释

醉蓬莱:词牌名,又名《雪月交光》、《冰玉风月》。

鹫峰:指灵鹫山,相传为释迦牟尼说法之地,此处借指佛国仙境。

金粟如来:佛名,传说维摩诘前身即金粟如来。此处借指桂花,因桂花色黄如金粟,且传说月中有桂,与佛国仙境意象相通。

碧玉琅玕:碧玉和琅玕(美石)皆形容桂树青翠的枝叶。

碎琼屑:比喻细小的桂花,如同美玉的碎屑。

不御纷华:不追求世俗的繁华艳丽。

独餐沆瀣:独自吸食夜间的水汽、露水。沆瀣,夜间的水汽、露水,象征高洁。

众芳:泛指其他的花卉。

纾悦:排解忧愁,获得愉悦。

绿绮:古琴名,相传为司马相如所有,后泛指名贵之琴。

乌云鬓:形容女子乌黑浓密的秀发。

玉人:容貌美丽的人,可指男子或女子,此处结合上下文,或指折桂赠予的佳人。

佳醑:美酒。

三绝:指词、酒、桂花三者并美。

译文

自从在灵鹫仙山见过,那如金粟如来般的桂花风姿,至今仍觉其英气勃发。碧玉般的枝叶间,点缀着细碎如琼玉的金色花蕊。它不追求世俗的繁华,独自啜饮清露,与寻常百花相比,品格尤为殊异。最适宜在清凉的夜晚,无风无雨之时,承接着清露与明月的滋养。 它的形躯虽隐于山间庭院,芬芳却名扬天下,全然像那超脱的隐士,秉持着一种高洁的修养。能够使多愁之人,面对它时也得以宽慰喜悦。莫要在抚琴的窗前,或是在佳人的鬓边,为了赠人而将它折下。不如多作几首新词,斟满美酒,与这桂花一同,成就词、酒、花相映成趣的“三绝”雅事。

赏析

这首《醉蓬莱》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咏桂词,词题表明因书院桂花盛开雅集,自己未能参与,故赋词以寄。全词以拟人手法佛道意象开篇,将桂花比拟为来自佛国灵鹫山的“金粟如来”,赋予其超凡脱俗、英烈不凡的先天品格,奠定了全词高洁脱俗的基调。上阕着重刻画桂花的形神之美。“碧玉琅玕”写其叶之青翠,“碎琼屑”状其花之细碎金黄,形色俱佳。接着笔锋转入其神韵:“不御纷华,独餐沆瀣”,以对比手法突出桂花不慕繁华、餐风饮露的隐士品格,使其在“众芳”中卓然独立。结以“好向凉宵,宜露宜月”,点明其最宜在清幽的月露之夜欣赏,意境空灵静谧。 下阕由物及人,进一步深化主题。“身在山中,名香天下”是对隐士品格与才德声名的完美概括,桂花与幽人合二为一。“解使多愁,对此亦纾悦”则道出了草木移情、陶冶性灵的功能。词人随后笔意一转,发出“休为玉人折”的劝诫,一反古人折桂赠人的常典,体现了对自然生命的珍惜与对完整美感的追求,立意新颖。最终以“剩赋新词,满倾佳醑,为成三绝”作结,提议以词、酒来伴花,成就一段文雅风流,将物质欣赏升华为精神创造审美体验的融合,格调高雅,余韵悠长。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贴切,托物言志,通过对桂花的赞美,寄托了词人自身对高洁人格与闲雅生活的向往,是宋代咏物词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从词题“书院延桂有集,不及与”可知,这是一首因未能参与书院赏桂雅集而作的寄怀词。南宋时期,文人雅集风气盛行,书院作为讲学与文化交流的重要场所,常举办此类赏花赋诗的雅集活动。李曾伯作为南宋名臣,历任多地安抚使等职,既有经世之才,亦具文人情趣。桂花在南宋文化中具有特殊地位,它不仅是秋日的标志,更因其芬芳、色泽(金黄喻指科举及第的“折桂”)以及耐寒的特性,被赋予了高洁隐逸成功等多重文化内涵。词人未能亲临雅集,或许因公务羁绊,这反而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以词代柬,既表达了对同侪雅集的向往与缺席的遗憾,更通过笔下对桂花的极致赞美,展现了自己独立不群的审美趣味与精神追求。词中融合佛道意象隐逸情怀,也反映了南宋时期三教思想在文人阶层中的深入融合与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