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湘蒋省干酒色财气韵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理性劝诫诗,以酒为鉴阐发名教之乐与修身之道


李曾伯

烂醉非生涯,小人若甘醴。

斧斤戕天和,狂药害正礼。

可惜竹溪逸,不饮颍之水。

名教有馀乐,公未知趣耳。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劝诫文人

注释

: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清湘蒋省干:指作者的朋友,姓蒋,官职为省干,清湘可能是其籍贯或号。

酒色财气:指饮酒、好色、贪财、逞气四种人生欲望,古人常视为修身之戒。

烂醉:酩酊大醉。

生涯:人生的常态或正途。

小人若甘醴:小人视酒如同甜美的酒浆,沉溺其中。甘醴,甜酒。

斧斤戕天和:比喻过度饮酒如同用斧头砍伐,会伤害人天生的中和之气。戕,伤害。天和,自然的和气。

狂药:指酒,因酒能使人狂放。

害正礼:损害正统的礼仪规范。

竹溪逸:指唐代隐逸诗人竹溪六逸,其中李白曾与孔巢父等人在徂徕山竹溪隐居,纵酒酣歌。此处代指纵情饮酒的隐士。

颍之水:指颍水,传说上古高士许由曾在颍水边洗耳,拒绝尧的禅让,象征清高避世。此处指清高的隐逸生活。

名教:指以正名定分为中心的儒家礼教。

有馀乐:有无限的乐趣。

未知趣:不懂得其中的意趣。

译文

酩酊大醉并非人生的正途,只有小人才把美酒当作甘甜的蜜浆。过度饮酒如同斧头砍伐,会伤害人天生的中和之气,这使人狂放的毒药会损害正统的礼仪纲常。可惜那纵情饮酒的竹溪隐士们,却不愿效仿许由在颍水边洗耳那般清高自守。其实恪守儒家名教之中自有无限的乐趣,只是蒋公您还未曾领略到其中的意趣罢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对友人《酒色财气》诗的唱和之作,聚焦于“酒”这一主题,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对修身之道的理性思考。全诗以对比论证典故引用为主要手法,结构严谨,说理透彻。 首联“烂醉非生涯,小人若甘醴”开宗明义,将适度与沉溺对立,直接批判将纵酒视为人生乐事的行为,定性为“小人”之趣,立场鲜明。颔联“斧斤戕天和,狂药害正礼”则进一步从生理与伦理两个层面剖析酒的危害,运用比喻手法(斧斤戕天和)和直指本质的称呼(狂药),形象而深刻地指出酒能伤身乱性,破坏儒家倡导的社会秩序与个人修养。 颈联笔锋一转,引入历史典故:“可惜竹溪逸,不饮颍之水。”诗人对“竹溪六逸”这类以纵酒彰显名士风流的传统提出了委婉的批评,认为他们选择了酒,却错过了像许由那样更高洁的隐逸精神(颍之水)。这一联体现了理性的历史反思,超越了单纯对酒的否定,进而探讨何种人生境界更值得追求。尾联“名教有馀乐,公未知趣耳”则正面提出诗人的主张,认为在遵循儒家伦理规范(名教)的生活中,蕴含着深厚而持久的乐趣,并以此劝勉友人,语气恳切,点明唱和主旨。 整首诗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虽为说理,但通过巧妙的比喻、贴切的典故和清晰的逻辑层次,避免了枯燥之感,在规劝中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持正的人生观,是一首颇具代表性的哲理劝诫诗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颇有政绩的文臣武将。南宋中后期,朝廷偏安一隅,外部有蒙古崛起的巨大压力,内部士风在享乐与忧患之间徘徊。针对“酒色财气”这些传统的人性欲望命题进行文学唱和,是当时文人圈中一种常见的交际与自省方式。 李曾伯本人历经宦海沉浮,深知自律与节制对于个人修养和国家治理的重要性。这首诗的唱和对象“清湘蒋省干”应是其同僚或友人,原作可能抒发了对“酒色财气”的某种感慨或沉溺。李曾伯的这首和诗,并非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基于其儒家士大夫的立场和经世致用的人生经验,对放纵欲望的行为进行理性批判,并试图引导友人向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名教之乐)升华。 其创作背景深植于宋代理学兴盛的思想土壤,强调“存天理,灭人欲”的修养功夫。诗中批判“狂药害正礼”、推崇“名教有馀乐”,正是这一时代思潮在文学创作中的直接反映,体现了诗人将个人道德修养与社会责任相统一的自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