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其四 和韵》宋·佚名

婉约咏菊词典范,人花双洁的雅致咏叹与永恒希冀


李曾伯

大不逾粟许,飘散人间,直恁清烈。

管领芳樽,底事不渠屑。

中夜庭前,小山丛畔,韵度从来别。

那更今年,留连秋色,将傍菊月。

堪羡纱窗,胆瓶斜浸,浅酌低讴,人花双洁。

恼杀多情,一见一回悦。

生怕朝来,梧桐过雨,把花神摧折。

倩取骚人,黄香作传,笔未宜绝。

人生感慨凄美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醉蓬莱:词牌名,又名‘雪月交光’、‘冰玉风月’。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进行创作。

粟许:像小米粒一样大小,形容花朵或事物极其微小。

清烈:清香而浓烈。

管领芳樽:掌管、主宰着美酒。芳樽,对酒杯的美称。

底事不渠屑:为何对它(指酒)不屑一顾?底事,何事,为何。渠,它。屑,顾惜,在意。

中夜:半夜。

小山丛畔:指庭院中假山或花木丛生的地方。

韵度:风韵气度。

将傍菊月:将要临近菊花盛开的月份(农历九月)。将傍,将近,临近。

胆瓶:长颈大腹的花瓶,形如悬胆,故名。

浅酌低讴:小口饮酒,低声吟唱。讴,歌唱。

人花双洁:人与花都显得高洁。

恼杀多情:让多情的人烦恼至极。杀,同‘煞’,表示程度深。

梧桐过雨:秋雨打落梧桐叶,常象征萧瑟、离别。

花神:司花之神,此处指代菊花。

倩取:请托,央求。

骚人:诗人,文人。

黄香作传:用黄香(人名,东汉孝子,亦善文)那样的文笔为之作传。此处‘黄香’或为双关,既指人名,亦指菊花(黄菊)的芬芳。

笔未宜绝:文笔不应该断绝,意谓应该用文字将菊花之美记录下来,使之流传。

译文

那花朵虽小不过米粒,却将清冽的香气飘散人间。它本是酒宴的主宰,为何有人对它不屑一顾?夜半时分,庭院前,假山旁,它的风韵气度从来就与众不同。更何况今年,秋色流连,即将迎来菊花盛开的九月。真令人羡慕啊,纱窗下,胆瓶中斜插着菊花,人对着花浅饮低唱,人与花相映,双双高洁。这景象让多情的人烦恼又欢喜,每见一次都心生愉悦。只是生怕清晨到来,一场秋雨打落梧桐,也摧折了这花中精灵。还是请托诗人,用生花妙笔为它作传,让这美好的记录永不中断。

赏析

这首《醉蓬莱·其四 和韵》是一首咏菊词,通过细腻的笔触和深挚的情感,展现了菊花高洁的品格与易逝的美丽,并寄托了词人珍爱美好事物、渴望其永恒流传的文人情怀。词作开篇即以‘大不逾粟许’的夸张对比,突出菊花虽形体微小,却能散发‘清烈’香气,弥漫人间,以小见大,奠定了全词对菊花内在精神力量的赞颂基调。‘管领芳樽’一句,巧妙地将菊花与酒文化(菊花酒)联系起来,又用‘底事不渠屑’的反问,为菊花鸣不平,暗含知音难觅的感慨。 词的中段转入具体场景描绘:‘中夜庭前,小山丛畔’,点出菊花幽独的生长环境,‘韵度从来别’则直接赞美其超凡脱俗的风韵。‘将傍菊月’既点明时令,又暗含对菊花盛放期的期待。下阕‘堪羡’四句,描绘了一幅人花相对的雅致图景:纱窗、胆瓶、浅酌、低讴,营造出静谧、清雅的氛围,‘人花双洁’更是将人的品格与花的品性融为一体,达到了物我相融的审美境界。 然而,词人笔锋一转,‘恼杀多情’道出对美好易逝的深切忧虑。‘生怕朝来,梧桐过雨’运用了比兴手法,以梧桐遇雨凋零的自然现象,隐喻菊花乃至一切美好事物面临的摧折风险,情感由欣悦转入淡淡的哀愁与珍惜。结尾‘倩取骚人,黄香作传,笔未宜绝’,则升华为一种文化传承的愿望,希望借助文字的力量,让菊花的精神之美超越物理生命的局限,获得永恒。这体现了中国文人‘立言不朽’的传统思想。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结构上由远及近、由物及人、由喜转忧再至希冀,层层递进,婉转曲折,充分展现了咏物词托物言志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题为‘醉蓬莱 其四 和韵’,表明它是系列组词中的第四首,且是依照他人词作原韵唱和的作品。‘醉蓬莱’作为词牌,多用于描写仙境、祝寿或吟咏风物,格调较为高雅。从词中‘和韵’及用典的娴熟程度来看,作者应是一位具有较高文学修养的文人,但具体姓名已不可考,故归为‘佚名’。 词作核心是咏菊。菊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极其丰富的象征意义,它凌霜而开,象征着隐逸的高洁坚贞的品格长寿的祝愿。自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后,菊花更成为士大夫精神家园的重要意象。宋代是咏菊诗词创作的高峰期,文人雅士常于重阳佳节赏菊、饮菊花酒、赋菊花诗,形成了浓厚的菊文化氛围。此词中‘浅酌低讴’、‘胆瓶斜浸’正是宋代文人雅致生活的写照。 词中流露出的‘生怕朝来,梧桐过雨’的忧惧,以及对‘笔未宜绝’的期盼,不仅是对自然之花易谢的感伤,也可能暗含了作者对人生美好时光、理想或友情难以长存的普遍性感慨,是宋代文人敏感心绪与惜时意识的体现。通过‘和韵’这一创作形式,作者既是在与前人或在场的友人进行文学交流与情感共鸣,也是在菊文化的共同语境下,抒发个人对生命与美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