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丙午寿八窗叔》宋·李曾伯

南宋寿词雅奏,融家族颂歌、品格礼赞与人生哲思于一体


李曾伯

自陇头垂谱,调鼎传家,典刑犹有。

岁岁芳期,报小春时候。

仙骨非凡,生香不断,标格蕙兰右。

江路孤山,水边雪际,为渠诗瘦。

白玉堂前,青毡席上,孰谓无人,有如此酒。

得意春风,且占万花首。

会看常娥,移栽月殿,肯向桂华后。

应笑家林,枯松厌蹇,岁寒堪友。

人生感慨典雅冬景友情酬赠咏物抒怀

注释

醉蓬莱:词牌名,又名《雪月交光》、《冰玉风月》。

丙午:指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

八窗叔:词人李曾伯的叔父,具体生平不详,从词意看应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陇头垂谱:指家族源自陇西李氏,是名门望族之后。陇头,即陇山,代指陇西。垂谱,流传家谱。

调鼎:比喻治理国家或处理政务,语出《尚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后以‘调鼎’喻宰相之职。

典刑:即‘典型’,指旧有的法度、规范,此处指家族传承的优良风范。

小春:指农历十月,因十月天气和暖如春,故称‘小阳春’。

仙骨非凡:形容寿星(八窗叔)气质超凡脱俗。

标格蕙兰右:品格风范在蕙兰之上。标格,风范,品格。蕙兰,香草名,常喻君子美德。右,古以右为尊,意为在上。

江路孤山,水边雪际,为渠诗瘦:化用宋代诗人林逋‘梅妻鹤子’隐居孤山、吟咏梅花的典故,赞美寿星如林逋般品格高洁,为咏梅而诗思清瘦。渠,他。

青毡:指儒者家传旧物,亦代指清寒的读书人生涯或士族传家之宝。语出《晋书·王献之传》。

有如此酒:祝酒词,意为‘有此美酒(为贺)’。

得意春风,且占万花首:祝愿寿星如春风中最早绽放的梅花,独占鳌头。

会看常娥,移栽月殿,肯向桂华后:想象月中嫦娥也会将寿星(或喻其如梅的品格)移栽到月宫,岂肯让它落在桂花之后。常娥,即嫦娥。桂华,指月中的桂花。

家林:家乡园林。

枯松厌蹇:厌弃了蟠曲丑陋的老松。蹇,跛足,引申为蟠曲、丑陋之态。

岁寒堪友:化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以松柏为岁寒之友,赞寿星坚贞的晚节。

译文

自从家族从陇西传承下谱系,治国理政的才干代代相传,至今先辈的风范依然留存。每年美好的生辰,总在这小阳春的时节报晓。您天生仙骨,气质非凡,德行的馨香绵延不绝,品格风范更在蕙兰之上。就像那隐居江畔孤山、水边雪地的林处士,为了歌咏梅花而诗思清瘦。今日在这白玉堂前,青毡席上,谁说没有高朋满座?正有如此美酒为您庆贺。愿您如春风中最先绽放的梅花,占尽百花的风光。想来月宫中的嫦娥,也会将您(这如梅的品格)移栽到月殿,怎肯让它落在桂花之后。回头应笑看家乡园林中,那蟠曲的老松已令人厌倦,唯有历经岁寒的松柏,才真正值得引为知己。

赏析

这首《醉蓬莱》是李曾伯为叔父‘八窗叔’贺寿之作,属于宋代寿词中的上乘佳品。词作超越了单纯祝寿的世俗客套,将家族荣耀、个人品格、隐逸情怀与人生境界巧妙融合,展现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高雅的艺术格调。 词的上片从家族渊源写起,‘陇头垂谱,调鼎传家’点明寿星出身名门且具治国之才,奠定全词庄重典雅的基调。随后以‘仙骨非凡’、‘标格蕙兰右’等语,盛赞寿星超凡脱俗的品格,并巧妙化用林逋典故,将其比作爱梅成痴的隐士,赋予寿星以清高绝俗的隐者形象。‘为渠诗瘦’一句,既见用典之妙,又显情深之切。 下片转入寿宴现场,‘白玉堂前,青毡席上’形成雅致与清寒的意象对举,暗示寿星虽可能身居高位(白玉堂),却保有士人清俭本色(青毡)。‘有如此酒’的祝词豪迈而真挚。接着词意翻空出奇,以浪漫想象祝愿寿星如早春梅花‘占万花首’,甚至引得嫦娥欲将其‘移栽月殿’,不肯让于桂花。这既是对寿星品格至高无上的赞美,也暗合了‘八窗叔’生辰在十月(小春),恰是梅花初绽、桂花已谢的时令特征,构思极为精妙。结尾笔锋一转,以家乡‘枯松’为反衬,最终落脚于岁寒松柏的坚贞意象,既呼应了开篇的家族传承,又升华了寿星晚节弥坚的主题,完成了从具体贺寿到人生哲理表达的飞跃。 全词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比喻新颖而富诗意,情感真挚而显厚重,在宋代寿词中独树一帜,充分体现了李曾伯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典雅深婉的词风和高超的艺术造诣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词题中的‘丙午’即指此年。作者李曾伯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颇有政绩,且工于词作。此词是为其叔父‘八窗叔’贺寿而作。 南宋时期,寿词创作极为盛行,成为社交和家族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多数寿词流于应酬,堆砌吉祥话。李曾伯此词却能别出心裁,将祝寿与颂德、言志、咏怀相结合。从词中‘陇头垂谱’、‘调鼎传家’等句推断,‘八窗叔’很可能出身于陇西李氏这样的世家大族,且家族中有过位列宰辅或担任要职的人物,家风清正,德业传承。此时或许正值‘八窗叔’晚年,李曾伯借寿词既表达对长辈的敬意与祝福,也暗含对家族精神传承的颂扬,以及对士大夫理想人格——即兼具治世之才与隐逸之节、经得起岁月考验的坚贞品格的推崇。 创作此词时,南宋国势已渐趋衰落,外部有蒙古的严重威胁。李曾伯本人作为边臣,对时局有深切感受。因此,词中强调‘典刑犹有’、‘岁寒堪友’,或许也寄托了作者希望士大夫阶层能坚守气节、砥柱中流的时代期许,使得这首寿词在家族温情之外,平添了一份深沉的时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