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立春招云岩》宋·李曾伯

立春唱和之词,于早春画卷中寄寓宦海时光之思


李曾伯

草草春盘,那敢赋、丝青玉白。

湘波动、雁怀归思,柳催行色。

冻逐寒梢残雪解,暖随野烧轻烟入。

举人间、无物不光辉,东皇德。

莺燕报,朱门客。

乌兔老,红尘役。

羡翠轺多暇,彩花新出。

捧日东城行应制,去天只隔城南尺。

趁五更、桦烛向端闱,班常伯。

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含蓄官员

注释

草草春盘:指立春时节的春盘,一种盛放蔬菜、水果、饼饵等应节食物的盘子。草草,形容简单、不丰盛。

丝青玉白:形容春盘中蔬菜的色泽,如韭菜(丝青)、萝卜(玉白)等。此处指不敢赋诗赞美春盘的精美。

湘波动:湘江的水波开始涌动,暗示春天来临,万物复苏。

雁怀归思:大雁怀有北归的思绪。立春后,大雁开始北飞。

柳催行色:柳树发芽,催促着行人(或指作者自己)准备启程。行色,出行的迹象或神色。

冻逐寒梢残雪解:严寒随着树枝上的残雪消融而退去。寒梢,寒冷的树枝。

暖随野烧轻烟入:暖意伴随着野外烧荒的轻烟一同到来。野烧,指烧荒,古代立春前后的一种农事活动。

东皇:即东皇太一,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春神,司掌春天。

莺燕报,朱门客:莺歌燕舞向富贵人家的宾客报告春讯。朱门,红漆大门,代指富贵人家。

乌兔老,红尘役:日月(乌指金乌,太阳;兔指玉兔,月亮)飞逝,人却在红尘俗世中为公务所役使。

翠轺:装饰华美的轻便马车,多指使者或官员的车驾。轺,古代轻便的马车。

彩花新出:指立春时佩戴的彩胜(一种剪纸或金银箔制成的装饰物)。

捧日东城行应制:在东城执行“捧日”的职责,准备应制(奉皇帝之命)赋诗或办事。捧日,比喻忠心辅佐帝王。

去天只隔城南尺:形容离皇宫(天子居所)很近。城南,指皇城南面。

桦烛:用桦树皮卷蜡制成的蜡烛。

端闱:皇宫的正门。闱,宫门。

班常伯:位列于朝班之中。常伯,周代官名,后世用作对朝廷重臣的泛称。

译文

简单备下的立春菜盘,哪敢赋诗赞美那青白相间的精致。湘水微波荡漾,大雁心怀北归之思,柳条新绿催促着行人的脚步。严寒追逐着枝头残雪一同消解,暖意随着野外烧荒的轻烟悄然渗入。放眼人间,万物无不焕发光彩,这都是春神东皇的恩德。 莺燕的啼鸣向朱门贵客报春,日月飞逝,而我仍在这红尘俗世中为公务奔忙。真羡慕那使者车驾多有闲暇,还能欣赏新出的彩胜春花。我将在东城尽忠职守,准备应制赋诗,此地离皇宫近在咫尺。趁着五更天,手持桦烛走向宫门,去朝班中位列臣工。

赏析

这首《满江红》是南宋词人李曾伯在立春时节与友人唱和之作,词中巧妙融合了节令风光、个人感怀与宦途生活,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 上阕以立春景物起兴。“草草春盘”自谦开场,随即铺开一幅生动的早春画卷:湘波动、雁思归、柳催行,通过“动”、“怀”、“催”等动词,赋予自然景物以生命和情感,暗示季节更迭与人事变迁。接着,“冻逐”、“暖随”一联,以精炼的对仗描绘出寒气消退、暖意初生的物候变化,极具画面感和时序感。最后归结于“东皇德”,将万物复苏的光辉景象归功于春神,既符合节令主题,又暗含对皇恩或天道的颂扬。 下阕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抒写。以“莺燕报”与“乌兔老”形成鲜明对比:自然界欢欣报春,而自己却在红尘俗役中感到时光飞逝,流露出宦海倦怠之情。“羡翠轺多暇”一句,点明唱和对象“云岩”可能是一位相对清闲的使者或官员,含蓄表达了对其闲暇生活的向往。然而,词人笔锋一转,“捧日东城”、“去天尺隔”又表明自己身处近臣之位,责任重大。结尾“趁五更、桦烛向端闱,班常伯”,以清晨持烛上朝的典型场景作结,在勤勉尽责的姿态中,亦透露出一种身不由己的况味。 全词艺术上体现了南宋典雅词风的特点,用词典雅精工,对仗工稳,如“冻逐”对“暖随”,“莺燕报”对“乌兔老”。情感表达含蓄蕴藉,在描绘春景、应酬唱和的表层下,深藏着对时光、仕途的感慨,怨而不怒,哀而不伤,展现了士大夫阶层特有的节制与深沉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李曾伯《满江红》组词中的第七首,题为“立春招云岩,再和以谢之”。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任四川宣抚使、沿海制置使等要职,颇有政绩。 立春是中国二十四节气之首,古时在此日有食春盘、戴彩胜、迎春神等习俗,也是文人雅集、唱和酬答的常见主题。从词题“招云岩”、“再和”可知,此词是李曾伯在立春日邀请友人“云岩”(可能是一位号“云岩”的官员或文人)相聚,并再次唱和以答谢对方的作品,属于典型的文人酬唱之作。 创作此词时,李曾伯应已在朝为官,且职位不低(从“捧日”、“去天尺隔”、“班常伯”等语可推断)。南宋后期,朝廷偏安一隅,国势日衰,外部有蒙古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作为一位有责任感的官员,李曾伯虽身居高位,勤于王事(词中清晨上朝的描写即是证明),但内心难免对宦海浮沉、时光虚耗产生疲惫之感。词中“乌兔老,红尘役”的感慨,以及“羡翠轺多暇”的流露,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写照。然而,在节令欢愉与友人唱和的场合下,这种情绪表达得十分含蓄,最终仍以恪尽职守的臣子形象收束全篇,符合其身份与时代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