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南风吹棹过吴头》宋·李曾伯

南宋送别词名篇,交织功业豪情、隐逸向往与边塞忧思的沉郁之作


李曾伯

南风吹棹过吴头。

聚散付云浮。

且共一杯怀楚,须期万户封留。

藕花时候,五湖烟雨,西子扁舟。

转首梦回残角,征人塞上新秋。

人生感慨叙事含蓄塞北夏景

注释

朝中措:词牌名,又名《照江梅》、《芙蓉曲》等。

就酌菖酒饯教忠:词题。就酌,指设宴饮酒。菖酒,用菖蒲浸泡的酒,古人有端午饮菖蒲酒以辟邪的习俗。饯,饯行。教忠,可能指友人字号或官职。

再用韵:指依照前一首词的韵脚再作一首。

南风吹棹过吴头:棹,船桨,代指船。吴头,指吴地的上游,即今江西一带,古有“吴头楚尾”之说。此句写乘船南行,经过吴地。

聚散付云浮:将人生的聚散离合,托付给飘浮不定的云彩,意指聚散无常,难以把握。

一杯怀楚:杯酒之中,怀念楚地(或楚国旧事)。

须期万户封留:期望能像张良那样,建立功业,获得封侯。万户封,即万户侯。留,指留侯张良。

藕花时候:荷花盛开的季节,指夏季。

五湖烟雨:五湖,通常指太湖及附近湖泊,亦泛指隐逸之所。烟雨,蒙蒙细雨。

西子扁舟:西子,即西施。传说范蠡助越灭吴后,携西施泛舟五湖而去。扁舟,小船。此句用典,暗喻功成身退、归隐江湖的理想。

转首梦回残角:转首,转头之间,形容时间极快。梦回,从梦中醒来。残角,将尽未尽的号角声,多指军营号角。

征人塞上新秋:征人,戍边的将士。塞上,边塞。新秋,初秋。

译文

南风吹送着小船驶过吴地江头。人生的聚散离合,就让它像浮云一样飘忽不定吧。暂且共饮这一杯酒,怀念楚地的旧事,心中仍期盼着能像留侯张良那样建立功业,封侯万户。那荷花盛开的夏日,五湖之上烟雨迷蒙,西施与范蠡曾乘一叶扁舟归隐,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图景。然而转眼间,从梦中惊醒,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军营将尽的号角声,眼前浮现的是戍边将士在塞上迎来初秋的景象。

赏析

这首《朝中措》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送别之作,词中交织着功业抱负归隐之思,情感复杂而深沉,展现了南宋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典型心态。上片以“南风吹棹”开篇,点明送别场景与行踪,随即以“聚散付云浮”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对人生无常的哲理感悟,笔调超脱。然而,“且共一杯怀楚”又拉回现实,酒中寄托着对往昔或故地的怀念。“须期万户封留”则陡然振起,直抒胸臆,表达了渴望像张良一样辅佐君王、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用典贴切,志向高远。下片笔锋一转,描绘“藕花”、“五湖烟雨”、“西子扁舟”这一幅清丽淡远的隐逸画卷,借用范蠡功成身退的典故,流露出对逍遥江湖生活的向往。这理想化的场景与上片的功业心形成鲜明对比。结尾“转首”二字如奇峰突起,将梦境般的遐想瞬间击碎,“梦回残角”、“征人塞上新秋”的意象冷峻而苍凉,把读者从江南水乡拉到了烽火连天的边塞。这种时空跳跃意境陡转的手法极具艺术张力,含蓄地揭示了南宋末年严峻的边防形势,以及词人身处江湖仍心系国事的矛盾与无奈。全词在送别的框架内,巧妙融入了怀古、言志、写景、感时等多种元素,情感起伏跌宕,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体现了南宋后期词作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李曾伯历任地方军政要职,颇有治才和政绩,曾积极主张并参与抗蒙战争。词题中“饯教忠”是为一位字号或官职为“教忠”的友人饯行。当时,南宋王朝在蒙古(元)的强大军事压力下,国势日蹙,边防压力巨大,许多有志之士都怀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与报国之心。词中“须期万户封留”的功业渴望,正是这种时代精神的反映。然而,朝廷内部矛盾、国力衰微的现实,又使有识之士对前途感到迷茫,甚至产生退隐之念。“五湖烟雨”的隐逸向往,便是这种心理的写照。结尾“征人塞上新秋”的意象,则直接指向了当时严峻的边塞战事。整首词正是在这种主战与忧时、进取与退隐的矛盾心态下写就的。它并非单纯的送别词,而是借饯别之机,抒发了词人对时局、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