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和八窗叔韵送之》宋·李曾伯

南宋秋江送别佳作,以虚实笔法写尽宦游感慨与重逢期许


李曾伯

公归东里我西州。

枫荻楚天秋。

乌樯转首,暮云江树,落日沙头。

瞿唐此去风涛恶,宁愿贾胡留。

明年春晚,松江笠泽,归约追游。

写景友情酬赠含蓄婉约巴蜀

注释

公归东里我西州:您要回到东边的故乡,而我却要前往西边的州郡。东里,泛指东边的故里。西州,泛指西边的任职地。

枫荻楚天秋:枫叶和荻花在楚地的秋风中摇曳。楚天,泛指长江中下游一带的天空,此处点明送别地点在南方。

乌樯:黑色的船桅,代指远行的船只。

暮云江树:傍晚的云霞与江边的树木。

落日沙头:夕阳落在江边的沙洲上。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以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著称,此处喻指友人前路艰险。

风涛恶:风浪险恶。

贾胡:指往来经商的胡人,此处借指漂泊不定、追逐利益的商人。宁愿贾胡留,是说不愿友人像商人那样为利奔波、滞留他乡,而希望他早日平安归来。

松江笠泽:松江和笠泽,均指太湖流域的水域,古时常代指江南水乡或归隐之地。

归约追游:约定归来后一同游玩。

译文

您将东归故里,我却要西赴他州。此刻,楚地的秋色中,枫红荻白,一片萧瑟。转眼间,载着您的乌篷船就要调转船头,消失在暮云、江树与落日余晖笼罩的沙洲那头。听说您要去的瞿塘峡一路风高浪急,路途艰险,真不愿您像那些漂泊的商贾般长久滞留。只盼来年春光正好时,我们能相约在江南的松江笠泽,再度携手同游。

赏析

这首《眼儿媚》是李曾伯为送别友人“八窗叔”而作的唱和之词。全词以深秋送别为背景,融情于景,在时空的交错与对比中,抒发了深挚的惜别之情与对友人平安归来的殷切期盼。上片开篇即点明分道扬镳的离别事实,“公归东里我西州”,一东一西,方向背驰,奠定了全词怅惘的基调。紧接着以“枫荻楚天秋”勾勒出送别的典型环境,枫叶荻花本是秋日萧瑟之物,置于广阔的“楚天”之下,更显苍茫寂寥,为离别渲染了浓郁的感伤色彩。“乌樯转首”三句,以白描手法描绘了船将启程、暮色苍茫的瞬间景象,暮云江树落日沙头,一系列意象叠加,构成一幅意境深远、余韵悠长的江边送别图,不言离愁而离愁自现。下片笔锋一转,由眼前实景的描绘转为对友人前路的关切与未来的期许。“瞿唐此去风涛恶”是虚写,以瞿塘峡的险恶隐喻仕途或人生的风波,流露出对友人旅途安危的深深忧虑。“宁愿贾胡留”一句,情感复杂,既是不忍友人冒险前行,又暗含不愿其沉溺宦海或利途的劝诫之意,用典含蓄。结尾“明年春晚”三句,则宕开一笔,以明媚的春景和“归约追游”的约定,冲淡了离别的哀伤,寄托了重逢的坚定信念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使词境在低沉中见出亮色,体现了作者哀而不伤的情感把控与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开阔,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是宋代送别词中情景交融的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历仕高、孝、光、宁四朝的重臣,长期担任地方军政要职,足迹遍及江南、荆湖、四川等地,对宦海浮沉与羁旅漂泊有着深切体会。词题中的“和八窗叔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之作,“八窗叔”应是作者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但从词意推断,其当时可能将赴蜀地(瞿塘峡在蜀)任职或远行。南宋时期,偏安一隅,北方领土沦丧,士人的心境普遍带有一种深重的忧患意识与漂泊感。李曾伯本人既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又时常流露出对归隐田园的向往。此次送别,正值萧瑟秋季,地点在“楚天”(长江中游一带),面对友人的西行(可能前往当时被视为边远或险地的蜀中),作者既感同身受于旅途的艰辛与仕途的莫测(“风涛恶”),又勾起了自身宦游的感慨。词中“东里”与“西州”的对比,“瞿唐风涛”的隐喻,以及结尾对“松江笠泽”归隐之约的期盼,都深深烙上了南宋士人在时代背景下特有的羁旅情怀与对安宁生活的渴望。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个人经历与时代氛围交织中创作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