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其四 再和》宋·李曾伯

南宋边塞词名篇,以雄奇雪景映衬孤垒沉郁之怀


李曾伯

才过黄花雨。

问长堤、依依万柳,未春何絮。

一目河山银幻出,惊诧夜光流注。

巍观矗、玉为云柱。

风卷寒芦迷过雁,渺沧波、莫认沙鸥羽。

千万蝶,空中舞。

霸桥寂寞前溪暮。

耸诗肩、霜裘拥貉,月毫挥兔。

记得梅奴曾索笑,解佩如逢交甫。

今孤垒、寒烟深处。

休说鹅池平蔡事,庆新年、一稔欢相语。

持大白,勿虚度。

人生感慨写景冬景塞北夜色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

再和:指再次和韵(唱和)他人的词作。

黄花雨:指菊花开放时节的秋雨。黄花,即菊花。

长堤:指江边或湖边的长堤。

未春何絮:春天未到,为何有柳絮?此处形容雪花如柳絮般飞舞。

银幻出:指大雪覆盖,山河一片银白,如同幻境。

夜光流注:形容雪光在夜色中流动倾泻,璀璨夺目。

玉为云柱:形容积雪的楼观高耸,如同白玉雕成的云柱。

风卷寒芦:寒风吹卷着芦苇。

沙鸥羽:沙鸥的羽毛,此处指代沙鸥。因大雪迷茫,难以辨认。

千万蝶:比喻漫天飞舞的雪花。

霸桥:即灞桥,在长安东,古人常于此折柳送别,诗词中多寓寂寞离情。

诗肩:诗人的肩膀。耸诗肩,形容苦吟之态。

霜裘拥貉:穿着厚厚的貉皮裘衣以御寒霜。

月毫挥兔:指在月下挥毫写作。兔毫,指毛笔。

梅奴曾索笑:化用典故,指曾有梅花(或如梅般的佳人)向其索求一笑。

解佩如逢交甫:用郑交甫遇江妃二女解佩相赠的典故,比喻遇到知己或美好的邂逅。

孤垒:孤立的营垒或城池,可能指作者所处的边防之地。

鹅池平蔡事:用唐代李愬雪夜袭蔡州,平定吴元济叛乱的典故。鹅池,指蔡州城边的鹅鸭池,李愬令击鹅鸭以掩军声。

一稔:一年。稔,谷物成熟,古代谷物一年一熟,故称一年为一稔。

持大白:举起大酒杯。大白,大酒杯。

勿虚度:不要虚度光阴。

译文

刚刚下过一场菊花开时的秋雨。试问那长堤上,依依垂柳,春天未到,为何白絮纷飞?举目望去,山河被大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宛如幻境,这璀璨的雪光在夜色中流动倾泻,令人惊诧。巍峨的楼观矗立,如同白玉雕成的云柱。寒风卷起芦苇,迷乱了飞雁的归路;烟波浩渺,难以辨认沙鸥的身影。只见那雪花,如同千万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灞桥边寂寞冷清,前溪已至日暮。我耸起诗人的肩膀,裹紧御寒的貉裘,在月光下挥毫赋诗。还记得曾有梅花(或佳人)向我索求一笑,那美好的邂逅如同郑交甫遇到解佩相赠的仙女。如今我却独处在这孤垒寒烟的深处。暂且不提李愬雪夜平蔡州的旧事,只为庆祝新年,丰收在望,欢聚笑语。举起大酒杯吧,切莫虚度了这美好时光

赏析

这首《贺新郎·其四 再和》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作品,以雄浑的笔力描绘雪景,并借景抒怀,展现了词人在边塞孤垒中的复杂心境。词的上片着力写雪,开篇以“黄花雨”点明时令,随即用“未春何絮”巧妙设问,引出对壮丽雪景的铺陈。“一目河山银幻出”至“千万蝶,空中舞”数句,运用了博喻手法,将雪比作“银幻”、“夜光流注”、“玉柱”、“沙鸥羽”、“千万蝶”,从色彩、光泽、形态、动态多个维度,极尽渲染之能事,营造出一个瑰丽奇幻而又气势磅礴的冰雪世界,体现了词人丰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写景技巧。 下片转入抒情,词境由壮阔转为孤寂。“霸桥寂寞”既是对眼前景的实写,也暗用折柳送别的典故,奠定了孤寂的基调。“耸诗肩”三句,刻画了词人在寒夜中苦吟的形象,孤傲而坚韧。随后笔锋一转,通过“梅奴索笑”、“交甫解佩”的典故运用,追忆往昔的美好情谊或知遇之恩,与当下“孤垒、寒烟深处”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流露出深切的今昔之感和身世飘零之叹。结尾处,词人强自宽解,“休说”二字颇有深意,既有对时局难为的无奈,也有不欲多言的沉痛。最终以“庆新年”、“持大白”收束,在勉励欢语中试图排遣孤寂,体现了豪放中见沉郁的复杂情感。全词写景雄奇,抒情深婉,用典贴切,在时空转换虚实结合中,展现了南宋后期边塞词特有的苍凉与豪迈交织的风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背景可能与李曾伯的仕宦经历,特别是其任职于边防地区有关。李曾伯历仕南宋理宗、度宗两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长期参与边防事务,对宋蒙(元)战事有深切体会。词题“再和”表明这是与他人唱和之作,原作可能也涉及雪景或边塞主题。词中“孤垒、寒烟深处”的描写,极有可能反映了作者身处边防前线营垒的真实环境。 南宋后期,面对北方蒙古政权的强大压力,国势日蹙,但朝廷内部矛盾重重,战和之争不断。词中“休说鹅池平蔡事”一句,借唐代李愬平定藩镇叛乱的典故,可能隐含着对当时朝廷缺乏如李愬般力挽狂澜的将帅,或对北伐收复失地之事难以企及的现实感慨。在孤寂寒冷的边塞,适逢新年,词人既感怀身世之孤、时局之艰,又试图在节庆中寻找慰藉,勉励自己与同僚珍惜时光,这种复杂心态正是特定历史环境下士大夫心理的写照。此词收录于李曾伯的词集《可斋杂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