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送李御带珙》宋·李曾伯

南宋送别词别调,以兰臭之交慰宦情,借莼鲈之思寄归心


李曾伯

水北洛南,未尝无人,不同者时。

赖交情兰臭,绸缪相好,宦情云薄,得失何知。

夜观论兵,春原吊古,慷慨事功千载期。

萧如也,料行囊如水,只有新诗。

归兮。

归去来兮。

我亦办征帆非晚归。

正姑苏台畔,米廉酒好,吴松江上,莼嫩鱼肥。

我住孤村,相连一水,载月不妨时过之。

长亭路,又何须回首,折柳依依。

人生感慨叙事吴越抒情文人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得名于东汉沁水公主园林,双调一百十四字,前片四平韵,后片五平韵。

李御带珙:指友人李珙,御带为官职名,即御带器械,为宋代武官阶。

水北洛南:泛指洛阳一带。水指洛水,洛水之北、之南,代指洛阳地区。

兰臭:语出《周易·系辞上》‘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比喻气味相投、情意相合的友谊。

绸缪:紧密缠缚,引申为情意深厚、关系亲密。

宦情云薄:做官的心思像浮云一样淡薄,指对仕途功名看得很轻。

夜观论兵:夜晚在楼台上谈论军事。观,楼台。

春原吊古:春天在原野上凭吊古迹。

萧如也:形容行囊空乏、生活清贫的样子。

行囊如水:形容行李简单,囊中空空如洗。

姑苏台: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建,在今江苏苏州,此处代指苏州地区。

吴松江:即吴淞江,流经苏州、上海,注入黄浦江。

莼嫩鱼肥:莼菜鲜嫩,鲈鱼肥美。典出西晋张翰因思念家乡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隐的故事。

长亭路:古代于道路旁设亭供行人休息,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常为送别之地。

折柳依依: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因‘柳’与‘留’谐音,表达依依不舍之情。

译文

无论是洛水之北还是洛水之南,并非没有志同道合之人,只是时机际遇各不相同罢了。所幸我们之间的友情如兰草般芬芳,情意深厚,彼此相知。对于仕途功名,我们本就看得如浮云般淡薄,得失又何必计较呢?曾记得,我们夜晚在楼台纵论兵事,春日于原野凭吊古迹,慷慨激昂地期许着建立流传千载的功业。如今你即将离去,想来行囊空空,清贫如洗,里面装着的,只有你新写的诗篇。归去吧,还是归去吧!我也将置办行装,扬帆归乡,为时未晚。此刻的苏州一带,正是米价低廉、美酒醇香的好时节;吴淞江上,莼菜鲜嫩,鲈鱼正肥。我住在孤村,与你仅一水之隔,你尽可趁着月色,时常乘船来访。在这送别的长亭路上,又何必频频回首,效仿那折柳赠别、依依不舍的俗套呢?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为送别友人李珙(时任御带)所作,是一首友情酬赠归隐抒怀交织的佳作。全词情感真挚,既有对友情的珍视,又有对宦海浮沉的淡泊,更流露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展现了南宋中后期士大夫复杂的心境。 词的上片从议论起笔,开篇三句‘水北洛南,未尝无人,不同者时’,以洛阳古地喻指人才济济,点出友人怀才不遇的根源在于时运不济,立意高远,为全词奠定了豁达超脱的基调。接着,‘赖交情兰臭’四句,将深厚的君子之交与淡薄的宦情对比,凸显了友情在动荡时局中的珍贵。‘夜观论兵,春原吊古’的追忆,生动刻画了二人志趣相投、胸怀大志的往日形象,而‘慷慨事功千载期’则流露出壮志未酬的淡淡遗憾。‘萧如也’三句,既是对友人清贫现状的写实,也暗含对其高洁品格的赞许——行囊虽空,却满载诗篇,精神丰盈。 下片以‘归兮。归去来兮’的叠唱,直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明确表达了归隐意向。‘我亦办征帆非晚归’,表明自己也将追随友人脚步,决意归去。随后笔锋一转,以欢快的笔调描绘江南风物:‘姑苏台畔,米廉酒好,吴松江上,莼嫩鱼肥。’这不仅是向友人描绘归隐后的美好生活图景,更是巧妙地运用了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强化了归隐的合理性与吸引力。‘我住孤村’三句,设想归隐后比邻而居、乘月往来的闲适生活,充满了田园诗意。结尾‘长亭路,又何须回首,折柳依依’,一反送别诗词缠绵感伤的常态,以洒脱之语作结,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自身旷达胸襟的体现,使全词格调为之一振。 艺术上,此词语言疏朗明快,用典贴切自然,情感起伏有致,在送别题材中别具一格,充分体现了李曾伯词作中豪放与清雅兼具的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一位有才干、重气节的官员,历官中外,曾任职于湖南、广西、京湖等地,在抗蒙战争中有所建树。然而,南宋后期政局动荡,权臣当道,主和派势力抬头,像李曾伯这样主张积极防御的官员往往处境艰难,壮志难酬。 词题中的‘李御带珙’是作者的友人,御带为宋代武官阶。从词中‘夜观论兵,春原吊古,慷慨事功千载期’等句来看,李珙应是一位同样胸怀韬略、有志于恢复的志士。此次送别,很可能是因为李珙仕途受挫或主动请辞,准备归隐乡里。当时的政治环境,使得许多有识之士对朝廷感到失望,归隐思潮在士大夫中再度兴起。 李曾伯本人晚年也曾多次上书请求致仕,最终归隐嘉兴。因此,这首送别词不仅是在安慰友人,也是作者自身心迹的流露。词中对江南鱼米之乡闲适生活的向往,对宦情淡泊的表述,都反映了在南宋国势日衰的背景下,一部分士大夫从追求事功转向寻求个人精神安宁与田园栖居的心态变化。词中提及的姑苏、吴松等地,正是他们计划或实际归隐的江南区域,那里相对安定富庶,且文化底蕴深厚,成为失意文人的理想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