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以雨不克登楼》宋·李曾伯

雨阻中秋登楼之约,以奇幻笔触抒写人生四美难并的达观哲思


李曾伯

曲生来言,素娥寄声,偶阆苑游。

问去年今夕,逢余桂岭,前年今夕,见子菟裘。

何事尘劳,启人厌倦,痴兔老蟾因缩头。

宜珍重,要相期后会,直待来秋。

休休。

莫舞凉州。

岂巫女风姨相妒不。

枉停歌准拟,冰轮东上,持杯顾恋,银汉西流。

一笑天悭,四并时少,应负珠帘十二楼。

呼蕉叶,且与生酹古,排遣牢愁。

中秋人生感慨叙事含蓄官员

注释

曲生:酒的拟人化称呼,典出《开天传信记》,指酒。

素娥:月宫仙女嫦娥的别称,此处代指月亮。

阆苑: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宫苑,此处指风景优美之地。

桂岭:长满桂树的山岭,或指作者曾任职的广西一带。

菟裘:古地名,后用以代指告老退隐的居所。

痴兔老蟾:指月中的玉兔和蟾蜍,代指月亮。

凉州:指《凉州词》或凉州曲,此处泛指歌舞。

巫女风姨:指神话中的风神(封姨)和巫山神女,代指风雨。

冰轮:指月亮。

银汉:银河。

天悭:上天吝啬,指天公不作美。

四并: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同时具备。

珠帘十二楼: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华丽楼阁,此处指本想登临的高楼。

蕉叶:一种浅底的酒杯,形似蕉叶。

酹古:以酒祭奠古人或往事。

牢愁:忧郁、愁闷。

译文

酒友前来告知,明月也捎来口信,邀我同游这仙境般的园林。试问去年今夜,你我相逢在桂岭;前年今夜,我又见你于归隐之居。为何这尘世劳碌,总让人心生厌倦,连那月中的玉兔蟾蜍也因之缩头不出?应当珍重,我们约定再次相会,只能直等到来年清秋。罢了,罢了。莫要再奏那《凉州》舞曲。难道是巫山神女和风神娘娘在相互嫉妒吗?白白停下了歌声,本打算等待明月东升;手持酒杯,恋恋不舍,却只见银河向西流转。只能付之一笑,怨上天吝啬,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难并的时光实在太少,真是辜负了那珠帘高卷的十二层楼。呼唤着蕉叶杯,暂且与酒共醉,祭奠古人往事,以此来排遣心中这郁结的愁闷。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作品,以“因雨未能登楼”为契机,抒发了人生际遇的感慨与超然自适的襟怀。词作艺术特色鲜明,情感表达曲折有致。 上阕以拟人手法开篇,“曲生”(酒)与“素娥”(月)作为邀约者出现,构思新颖,充满浪漫色彩。通过“去年今夕”与“前年今夕”的时空回溯,营造出一种岁月流逝、人事变迁的怅惘氛围。“痴兔老蟾因缩头”一句,将月亮因雨云遮蔽而不得见的自然现象,巧妙归因于对尘劳的“厌倦”,想象奇特,寓庄于谐,体现了作者诙谐的个性。 下阕情绪转为直接的感慨与排解。“休休”的叠用,强化了无奈中止的决断。词人将风雨阻隔归咎于“巫女风姨相妒”,延续了上阕的神话思维,使自然的阻挠带上了人情恩怨的色彩,更添趣味。“枉停歌准拟”至“银汉西流”数句,细腻刻画了从期待到失望的心理过程,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徒留遗憾。“一笑天悭,四并时少”是词眼所在,以自嘲的口吻点明人生“四美难并”的常态,体现了宋人理性达观的人生态度。结尾“呼蕉叶”三句,从怅惘中超脱出来,选择以酒遣怀,与古为友,在放达中寻求精神的慰藉,完成了情感的收束与升华。 全词语言雅致而活泼,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将一次寻常的未能践约,升华为对人生缺憾的哲学思考,展现了南宋后期典雅词风理性精神的结合,是李曾伯词中情、景、理交融的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李曾伯历任多地官职,颇有政绩,但南宋朝廷此时已积弱不振,外部面临强大的蒙古压力,内部党争与政事亦多烦扰。词题中“以雨不克登楼”点明了直接的创作契机:词人本与友人相约于某佳节(从“今夕”看,可能是中秋)登楼赏月,却因天雨而未能成行,心中不免生出遗憾与牢骚,遂用前次词作的韵脚填了这首词以抒怀。 李曾伯作为一位有抱负的官员,其词作常流露出对国事的关切与对个人功业未竟的感慨。此词虽写日常琐事,但“何事尘劳,启人厌倦”之语,隐约透露出对宦海浮沉与时局艰难的疲惫感。词中反复提及的“桂岭”、“菟裘”等地,可能关联其仕宦或归隐之思,反映了士大夫在出仕与归隐之间的典型矛盾心理。南宋词坛在辛弃疾、姜夔之后,风格趋于多样化,李曾伯的词风介于豪放与典雅之间,此词即体现了这种特色,在个人化的闲情逸致中,寄寓了深沉的时代感与人生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