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白妃卷絮逐风颠》宋·佚名

咏雪抒怀的宋词佳作,于冰天雪地中见孤高心志与淡泊情怀


李曾伯

白妃卷絮逐风颠。

透朱帘。

向空漫。

剪出冰花,偏爱腊前看。

能费化工多少力,千万里,尽同天。

歌楼清赏记当年。

玉人占。

绣衾寒。

老去孤高,世虑肯咨煎。

争似小窗梅影下,聊一笑,付无言。

人生感慨冬景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白妃:比喻雪花。妃,古代对神女的尊称,此处将雪花拟人化,形容其洁白轻盈之美。

卷絮逐风颠:形容雪花如柳絮般被风卷起,漫天飞舞。颠,颠狂,形容风势猛烈。

透朱帘:穿过红色的帘幕。

向空漫:在空中弥漫、飘洒。

冰花:指雪花,因其晶莹剔透如冰雕之花。

腊前:腊月之前,泛指冬季。腊,农历十二月。

化工:指大自然创造化育万物的力量,即造物主。

歌楼清赏:在歌楼中清雅地赏雪。

玉人占:有美人在场。玉人,容貌美丽的女子。占,占有,此处指在场。

绣衾寒:华丽的绣花被子也感到寒冷。衾,被子。

世虑肯咨煎:怎肯让世俗的忧虑来煎熬自己。咨煎,煎熬、折磨。

争似:怎比得上。争,通“怎”。

梅影下:梅花的疏影之下。

译文

洁白的雪花如神女般卷着柳絮追逐狂风飞舞。它们穿过朱红的帘幕,向着空中弥漫飘洒。这大自然剪裁出的冰晶之花,我偏偏喜爱在腊月前观赏。要耗费造物主多少神力,才能让这千万里山河,都笼罩在同一片银装素裹之下? 回想当年,曾在歌楼中清雅地赏雪。有美人在侧,却仍觉绣被单薄,寒意侵人。如今年老,性情孤高,又怎肯让世俗的思虑来煎熬自己?这一切,怎比得上如今在小窗下,独对梅影婆娑,姑且淡然一笑,将万般心绪付与无言之中。

赏析

这首《江城子》是一首咏雪抒怀的词作,通过今昔对比,表达了作者超然物外、孤高自守的人生态度。词的上片以生动的笔触描绘雪景。开篇“白妃卷絮逐风颠”即用拟人手法,将雪花比作白衣神女,形象地写出了大雪纷飞、风狂雪骤的动态之美。“透朱帘。向空漫”则从细微处着笔,写雪花无孔不入的渗透力。随后“剪出冰花”一句,将自然造化的神奇比作巧匠的剪裁,想象新奇。末句“千万里,尽同天”以宏大的视角收束,赞叹化工之力,意境开阔,气势磅礴。 下片转入抒情,运用了鲜明的今昔对比手法。回忆中的“歌楼清赏”、“玉人占”本是风雅乐事,却以“绣衾寒”作结,暗示了繁华热闹背后的孤寂与清冷,为下文的转折埋下伏笔。“老去孤高,世虑肯咨煎”是词眼,直言年老后心境的变化,由对外在世界的关注转向内在精神的持守,表现出一种孤高傲世、不愿为俗务所累的决绝态度。结尾三句是全词精神的升华,“争似小窗梅影下,聊一笑,付无言”,将情感寄托于窗前梅影这一清幽意象,以“一笑”化解所有纷扰,以“无言”容纳万千思绪,达到了含蓄蕴藉、余韵悠长的艺术效果。整首词写景瑰丽,抒情深沉,在咏物中寄寓人生感慨,体现了宋代文人词雅化内省化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代和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和风格推断,应出自宋代一位阅历丰富的文人雅士之手。宋代是词体文学发展的巅峰期,咏物词尤为兴盛,文人常借描绘自然景物来寄托个人情志与人生哲理。词中“老去孤高”的表述,暗示作者可能是一位历经宦海浮沉或人生波折后,选择退守内心、追求精神超脱的士人。 词中提到的“歌楼清赏”是宋代士大夫生活中常见的雅集活动,但作者通过对“绣衾寒”的感受,微妙地传达出即便身处繁华亦感孤寂的心境,这与许多宋代文人在享乐与道德、入世与出世之间的矛盾心理相契合。下片所抒发的“世虑肯咨煎”的孤高情怀,以及归于“小窗梅影”的宁静,深受道家隐逸思想禅宗美学的影响,是宋代士人文化中追求精神独立与心灵安宁的体现。此词可能创作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作者由眼前壮丽的雪景,联想到青春年华的赏雪乐事,进而触发对人生晚境的思考与感悟,最终凝结成这首意境深远的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