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甲寅初度和次贾韵》宋·李曾伯

南宋豪放词人沉郁悲歌,生日感怀中交织国事忧愤与人生慨叹


李曾伯

问梁益。

天设金城铁壁。

西风外,依约雁来,还报关山旧秋色。

三秦听汉檄。

远恨绵绵脉脉。

频年事,虚掷桑阴,袆允诸人竟何策。

彤弓误殊锡。

怅活国难医,救世须佛。

平生本藉毛锥力。

对弧矢初度,满头白发,何堪兵卫叠画戟。

咄青史陈迹。

酒石。

羡王绩。

任击缶呼天,此乐何极。

奚须太息惊前席。

望天阍休待,梦如陶翼。

柳边春后,放定远,出西域。

中原人生感慨巴蜀悲壮感怀

注释

梁益:指梁州和益州,古代行政区划,大致相当于今陕西南部和四川一带。此处代指南宋的川陕战区。

金城铁壁:形容城池坚固,如同用金属铸造的城墙,用铁打造的壁垒。

西风外,依约雁来:西风萧瑟,仿佛听见大雁南归的鸣叫。依约,隐约,仿佛。

还报关山旧秋色:大雁归来,似乎还报告着边关(关山)依旧是往昔的秋日景象。暗示战事未平,山河依旧。

三秦:指关中地区,项羽灭秦后,将关中分封给三位秦朝降将,故称。此处泛指北方沦陷区。

汉檄:汉代的檄文,此处指南宋朝廷的军事文书或北伐诏令。

远恨绵绵脉脉:对远方沦陷国土的憾恨,悠长而深沉。脉脉,含情凝视的样子,此处形容恨意深藏。

频年事,虚掷桑阴:多年来(的抗金事业),时光如同桑树下的阴凉一样,白白流逝了。

袆允诸人:袆、允,指费袆、董允,均为三国时期蜀汉的贤臣,以忠诚干练著称。此处借指南宋朝廷中主张抗金的大臣们。

竟何策:终究有什么良策呢?表达对朝中无人能挽回时局的失望。

彤弓误殊锡:彤弓,朱红色的弓,古代天子赐予有功诸侯的礼器。殊锡,特别的赏赐。此句暗讽朝廷赏罚不明,可能误赏了不该赏的人。

活国难医:使国家恢复生机(活国)的良方难以找到。医,比喻治国良策。

救世须佛:拯救这个乱世恐怕需要佛祖的力量了。极言时局艰难,非人力可为,语带愤激与无奈。

毛锥力:指文人的笔力。毛锥,毛笔的别称。作者自谓本是文人,凭借文章报国。

弧矢初度:弧矢,弓箭,代指男子生日。《礼记·内则》:“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初度,指生日。

兵卫叠画戟:卫士众多,画戟林立。画戟,一种仪仗用的兵器。此句描绘生日时场面隆重,但结合上下文,反衬出作者面对国事时的沉重与不适。

咄青史陈迹:咄,表示惊叹或感慨的语气词。面对史书上的旧事陈迹,只能发出惊叹与感慨。

酒石。羡王绩:酒石,不详,或为“酒泉”之误,或指与酒相关的典故。王绩,唐代诗人,嗜酒,曾作《醉乡记》。此处作者羡慕王绩的洒脱。

击缶呼天:敲打着瓦缶,对天呼喊。缶,一种瓦质打击乐器。形容放浪形骸、抒发胸臆的行为。

此乐何极:这种快乐哪有尽头呢?

奚须太息惊前席:何必像贾谊那样,在皇帝面前叹息,以至于让文帝听得入神,不自觉地移坐向前(前席)。典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天阍休待:不要再等待朝廷(天阍)的召用了。天阍,天帝的守门人,喻指朝廷。

梦如陶翼:梦想能像陶渊明一样,生出翅膀,远离尘世。陶,指陶渊明,其《归去来兮辞》有“鸟倦飞而知还”句。翼,翅膀。

柳边春后:或许是化用“柳营春试马”之意,或指春日出游。

放定远,出西域:效仿定远侯班超,投笔从戎,出使西域,建功立业。定远,班超的封爵。

译文

试问川陕之地,岂不是天设的金城铁壁?西风萧瑟处,仿佛听见归雁鸣叫,它们带回的消息,说边关山河依旧笼罩在往日的秋色里。我仿佛听见来自关中故土的檄文,那绵长不绝的憾恨深藏心底。多年来光阴虚度,像桑荫空移,朝中那些如费袆、董允般的贤臣,究竟有何良策?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淳祐十四年(公元1254年,甲寅年),是李曾伯为和友人贾氏(或为贾似道)的词韵,在自己生日(初度)时所写。此时,南宋王朝已进入后期,蒙古帝国崛起并灭金后,对南宋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川陕、荆襄等前线地带战事频繁,但南宋朝廷内部政治腐败,权臣当道(如史弥远、丁大全等),北伐恢复之志屡受挫,国势日颓。李曾伯本人是主战派官员,历任边帅,曾组织抗蒙,深知时局艰危与朝政弊端。这首生日感怀词,绝非一般的自寿之作,而是借生辰之机,抒发其作为封疆大吏对时局的深刻焦虑、对朝廷措置失当的愤懑,以及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词中“彤弓误殊锡”可能暗指当时赏罚不明的政坛现象,“袆允诸人竟何策”则直指朝中缺乏力挽狂澜的栋梁之材。全词交织着忠愤、失望与寻求自我安顿的复杂情绪,是理解南宋晚期士人心态与词风演变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