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暑中得雨》宋·李曾伯

南宋即事抒怀词佳作,从苦热煎熬到喜雨润物,尽显仁者忧民情怀


李曾伯

今岁渝州热,过似岭南州。

火流石铄如傲,尤更炽于秋。

竟日襟常沾汗,中夕箑无停手,几至欲焦头。

世岂乏凉境,老向此山囚。

赖苍灵,怜赤子,起龙湫。

刹那顷耳,天瓢倾下足西畴。

荡涤两间炎酷,苏醒一番枯槁,民瘼庶其瘳。

清入诗脾里,一笑解吾忧。

写景叙事夏景官员巴蜀

注释

渝州:今重庆一带。

岭南州:指五岭以南地区,即今广东、广西一带,古以炎热著称。

火流石铄:形容天气酷热,仿佛能使金石熔化。语出《楚辞·招魂》:“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此处形容热浪的嚣张、猛烈。

中夕:半夜。

:扇子。

焦头:形容热得头都要烧焦了,极言其苦。

老向此山囚:指自己年老,被困在这炎热如山的暑气中。

苍灵:苍天,上天。

赤子:百姓,子民。

龙湫:龙潭,深潭,此处指能兴云布雨的龙神所居之处,代指降雨。

天瓢:传说中天神用来舀水的大瓢,比喻倾盆大雨。

西畴:西边的田地。

两间:天地之间。

炎酷:炎热酷烈。

枯槁:指因干旱而枯萎的草木庄稼。

民瘼:人民的疾苦。

:病愈,此处指解除、缓解。

诗脾:诗思,诗的情怀。

译文

今年渝州特别炎热,甚至超过了以热著称的岭南。热浪仿佛能使金石熔化,其嚣张气焰比秋天还要炽烈。整日里衣襟都被汗水浸透,半夜里扇子也停不下来,几乎热得头都要焦了。世间难道没有清凉的地方吗?只是我这老头子被这如山的暑气困住了。幸赖苍天怜悯百姓,让龙神从深潭兴起云雨。刹那间,如天瓢倾泻般的大雨,足够浇灌西边的田地。大雨涤荡了天地间的酷热,唤醒复苏了那些枯萎的草木,百姓的苦痛大概可以缓解了。这份清凉沁入我的诗思情怀,让我欣然一笑,解除了内心的忧愁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即事抒怀之作,生动记录了酷暑中喜得甘霖的过程与感受,展现了作者关心民瘼的仁者情怀。词的上阕极写酷热之状,运用了夸张对比细节白描的手法。“今岁渝州热,过似岭南州”,开篇即以岭南之热为参照,突出渝州今夏之热更甚,先声夺人。“火流石铄如傲,尤更炽于秋”,化用典故,将无形的热浪写得有形有势,仿佛一个嚣张的对手。“竟日襟常沾汗,中夕箑无停手,几至欲焦头”,通过“沾汗”、“无停手”、“欲焦头”等具体细节,从早到晚、由身及心地刻画了炎热的煎熬,极具画面感和代入感。末句“世岂乏凉境,老向此山囚”,在无奈的自嘲中,也暗含了对炎热困境的深深厌烦。下阕笔锋陡转,写喜雨降临。“赖苍灵,怜赤子,起龙湫”,将降雨归功于上天的怜悯,体现了传统的天人感应思想,也点明了降雨对百姓的意义。“刹那顷耳,天瓢倾下足西畴”,以“刹那”写雨来之迅疾,以“天瓢倾下”写雨势之滂沱,语言雄健,气势磅礴。“荡涤两间炎酷,苏醒一番枯槁,民瘼庶其瘳”,连用“荡涤”、“苏醒”两个动词,精准地写出了大雨洗尽酷暑、滋润万物的双重功效,并将自然现象与民生疾苦紧密相连,提升了词的思想境界。结尾“清入诗脾里,一笑解吾忧”,由物及我,由外而内,将自然界的清凉转化为内心的愉悦与宽慰,一个“笑”字,与上阕的“焦头”形成鲜明对比,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全词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从苦热到喜雨,从忧民到自解,完整呈现了一次情感体验,是宋代社会写实词中颇具特色的一篇。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119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一位有政治和军事才能的官员,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关心国事,体察民情。词题“暑中得雨”点明了创作契机。南宋时期,江南、巴蜀等地夏季酷热常见于文人记述。渝州(重庆)地处盆地,夏季素有“火炉”之称。一场及时雨对于缓解酷暑、拯救旱情中的庄稼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民生安定。此词正是作者在渝州任职或生活期间,亲身经历了一场解暑抗旱的喜雨后,有感而发写下的。它不同于一般文人单纯描摹气候或抒发个人闲愁的作品,而是将自然现象民生疾苦紧密联系,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忧以天下,乐以天下”的襟怀。词中“怜赤子”、“民瘼庶其瘳”等句,清晰地表明了作者的创作动机和情感归属,使其超越了普通的咏物写景,具备了现实主义的关怀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