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幕府有和》宋·李曾伯

南宋边塞词雄篇,融战场豪情与功成身退之思于一体


李曾伯

枣颊上秋色,朔漠寇南来。

斧螗锋猬棼集,腥雾扫难开。

细看眼前局面,惊落人间匕箸,砥柱者谁哉。

熊虎贾馀勇,狐兔等轻埃。

炮雷轰,戈日耀,阵云排。

不图风定波息,谈笑静长淮。

休诧穿杨妙手,乘早闹蓝抽脚,谁拙又谁才。

束起楼兰剑,归钓子陵台。

人生感慨叙事塞北悲壮战场

注释

枣颊:形容因边地风霜或紧张局势而变得黑红粗糙的脸颊,代指边关将士。

朔漠:北方沙漠地带,此处指代北方入侵的敌人。

斧螗锋猬:比喻敌军武器锋利、阵势密集。螗,蝉的一种,此处形容兵器如蝉翼般密集;猬,刺猬,形容兵器林立如猬刺。

腥雾:战争的血腥气息和烟尘。

匕箸:勺子和筷子,代指日常饮食。"惊落人间匕箸"形容战事消息令人震惊,食不下咽。

砥柱:中流砥柱,比喻能担当重任、支撑危局的人。

熊虎贾馀勇:形容将士们像熊虎一样勇猛,且勇气有余。贾,卖,引申为表现、施展。

狐兔等轻埃:将敌人视作狐兔和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炮雷轰,戈日耀,阵云排:描绘战场上火炮如雷轰鸣,戈矛映日生辉,战阵如云排列的激烈场景。

风定波息:比喻战事平息,局势安定。

长淮:指淮河一带,南宋时期的边防前线。

穿杨妙手: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比喻在战场上或官场上有高超本领的人。

闹蓝抽脚:从纷乱复杂的官场(闹蓝)中抽身退出。蓝,通"阑",有纷扰之意。

束起楼兰剑:收起征战的宝剑。楼兰,汉代西域古国,此处代指敌国或边患。

归钓子陵台:效仿东汉隐士严子陵,归隐垂钓。子陵台,指严子陵隐居的钓台。

译文

边关将士的脸颊染上秋日风霜的颜色,北方的敌寇大举南侵。敌军兵器锋利、阵势如猬刺般密集,掀起的血腥烟尘难以扫清。细看眼前这危急的战局,足以惊落世人手中的碗筷,此刻,谁是那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我方的将士如熊虎般勇猛非凡,将敌人视作狐兔尘埃般轻贱。战场上,火炮轰鸣如雷,戈矛映日生辉,战阵如云密布。谁曾料想,竟能如此谈笑间便让淮河前线风平浪静,战事平息。不必再夸耀那些战场上的神射手了,不如趁早从这纷扰的官场抽身而退,谁拙笨谁有才又有何关系?且束起征讨的宝剑,归隐到严子陵的钓台去垂钓吧。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边塞军旅词,以雄健的笔力描绘了战场的紧张局势与将士的豪情,并最终流露出功成身退的隐逸思想。词的上阕以"枣颊"、"朔漠"、"斧螗锋猬"等意象开篇,渲染出边关的肃杀与敌寇压境的危急氛围。"惊落人间匕箸"一句,以日常细节的夸张变形,极言战局之震撼人心,而"砥柱者谁哉"的发问,则将全词的焦点引向对力挽狂澜者的期待与赞颂。下阕笔锋陡转,"炮雷轰,戈日耀,阵云排"三组三字句,铺排出战场恢弘激烈的全景,节奏铿锵,气势磅礴。紧接着,"不图风定波息,谈笑静长淮",以举重若轻的笔调,歌颂了主帅或将士们从容制胜的非凡气度,形成了强烈的艺术张力。结尾数句,词意由昂扬转入超脱,"休诧穿杨妙手,乘早闹蓝抽脚",表达了对官场纷争的厌倦,而"束起楼兰剑,归钓子陵台"则直抒胸臆,点明功成身退、向往隐逸生活的主旨。全词将豪放词风与深沉的人生思考相结合,既有金戈铁马的壮阔描写,又有看透世情的哲理感悟,体现了南宋后期一部分士大夫在国事艰难背景下的复杂心态。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背景是李曾伯在担任沿江制置使等军职期间,于幕府中与同僚唱和之作。南宋自中期以后,长期面临北方蒙古(元)政权的严重威胁,江淮一带成为重要的国防前线。李曾伯作为主战派官员,多次参与边防事务,对战争有着切身的体验。词题中的"幕府有和,再用韵"表明,这是在军营幕府中同僚已有唱和词作的前提下,李曾伯再次步原韵创作的作品。这种创作情境决定了词的内容紧密围绕军旅生活时事战局展开。词中描绘的"朔漠寇南来"、"腥雾扫难开"正是当时边患频仍、战事紧张的真实写照。而"谈笑静长淮"的期许,则反映了南宋军民渴望安定、期盼良将靖边的普遍心理。最后流露的归隐之思,并非单纯的消极避世,而是在经历宦海浮沉与目睹时局艰难后,对个人归宿的一种深刻思考,带有时代烙印的典型士人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