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其十九 再和》宋·李曾伯

秋日咏史感怀之作,融边塞记忆、历史喟叹于月下旷达独舞


李曾伯

鸿雁未应到,可怪此番风。

木犀天气,何事爽逼夹衣重。

长记呼韩塞下,每向飞廉声里,占见马蹄东。

今且闭门睡,都不管山翁。

李北平,班定远,魏云中。

纷纷成败,任取勋业纪南宫。

幸得明朝无雨,定是中宵有月,莫放酒尊空。

起舞弄庭叶,清影伴岩松。

人生感慨咏史咏史怀古庭院抒情

注释

鸿雁:大雁,常作为书信或季节更替的象征。

木犀:桂花的别称,此处指桂花盛开的时节,即秋季。

爽逼夹衣重:秋日的凉气(爽)逼人,感觉夹衣都显得厚重了。

呼韩:指汉代匈奴单于呼韩邪,后泛指北方少数民族或边塞。

飞廉:传说中的风神,此处指风声。

占见马蹄东:占卜或预测到马蹄声从东方传来,意指有消息或故人从东方来。

山翁:山野老翁,作者自称,有隐居或闲散之意。

李北平:指汉代名将李广,曾任右北平太守,以善战著称。

班定远:指东汉名将班超,因平定西域有功,封定远侯。

魏云中:可能指汉代名将魏尚,曾任云中太守,以守边闻名。

南宫:指南宫,汉代尚书省的别称,此处代指史馆或功勋簿。

中宵:半夜。

莫放酒尊空:不要让酒杯空着,意指及时行乐,一醉方休。

译文

鸿雁本该南飞却还未到,真让人奇怪这阵秋风。正值桂花飘香的时节,为何秋寒如此逼人,连夹衣都觉沉重。常常记得在呼韩邪的塞外,每当在呼啸的风声里,总能盼到马蹄声从东方传来。如今且关上门睡大觉,再也不去管我这山野老翁的闲愁。想想那李广、班超、魏尚,这些历史上的名将。他们纷纷扰扰的成败功过,任凭后人将功勋记入南宫史册。幸好明天应该没有雨,想必半夜定有明月当空,切莫让手中的酒杯空空。不如起身在庭院中与落叶共舞,让清朗的月影陪伴着山岩上的孤松。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其十九 再和》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作品,展现了词人在秋日里的复杂心绪与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词的上阕以秋景起兴,“鸿雁未应到”暗示时节反常,也隐喻着时局或心境的某种不安。“木犀天气”点明时令,而“爽逼夹衣重”则通过身体的感受,细腻地传达出深秋的寒意与内心的沉重。随后笔锋一转,回忆昔日边塞生涯(“长记呼韩塞下”),在风声中期盼消息的场景,充满了动感与期待,与当下“闭门睡”的静态闲散形成鲜明对比,透露出一种从积极入世到消极避世的转变,暗含对时局或自身境遇的无奈。 下阕连用李广、班超、魏尚三位历史名将的典故,以“纷纷成败”四字轻轻带过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认为其功业不过任后人评说记载于史册而已。这种历史观照,体现了词人看透功名利禄的虚无感与超然态度。既然历史功业终归尘土,不如把握当下。“幸得明朝无雨,定是中宵有月”是对自然美好的确信与期待,转而引出“莫放酒尊空”的及时行乐之思。结尾“起舞弄庭叶,清影伴岩松”最为精彩,词人化身月下独舞的隐者,身影与岩松清影为伴,意境清冷孤高,将个人的情感升华到与自然宇宙相融的哲学境界,充满了道家隐逸的色彩和洒脱不羁的情怀。全词情感起伏有致,从秋寒之感到边塞之忆,从历史之叹到月下之舞,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词人将家国情怀与个人超脱相结合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历任南宋高、孝、光、宁四朝,是一位有军事才能和政治抱负的官员,曾参与抗金斗争,并多次出任沿边重镇的安抚使等职。然而,南宋朝廷长期积弱,主和派占据上风,恢复中原的理想日益渺茫。李曾伯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风顺,可能经历过贬谪或闲居。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与个人经历下,词中流露出的情绪复杂多元:既有对昔日军旅生涯(“呼韩塞下”)的追忆,暗含壮志未酬的感慨;也有对历史英雄(李、班、魏)功业成空的喟叹,折射出对南宋国势与个人功名的失望。所谓“再和”,表明这是与他人唱和之作,可能是在一次秋日聚会后,词人借酒抒怀,将内心的郁结与超脱一并倾注于词中。词的最后转向对明月、美酒和自然清景的沉醉,正是南宋许多文人在面对不可为的政局时,寻求精神解脱与心灵安宁的典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