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辛丑送胡子安赴远安》宋·京镗

南宋豪放送别词,以班超万里之志勉励友人的激昂之作


李曾伯

风卷江湖浪,举足是羊肠。

峡山知在何处,榛莽更凄凉。

不为渊明五斗,直为班超万里,雅志未能忘。

耿耿富襟抱,行计有诗囊。

溯吴头,逾楚尾,界瞿塘。

从他昵昵燕语,留不住征樯。

芳草天涯弥望,着我飞凫来去,在在可徜徉。

持此见刘表,抵掌与谈王。

人生感慨勉励友人友情酬赠官员

注释

辛丑:指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

胡子安:京镗友人,生平不详,时赴任远安(今属湖北宜昌)。

羊肠:形容道路狭窄曲折,喻指仕途艰险。

榛莽:丛生的草木,形容荒凉景象。

渊明五斗: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指不愿为微薄俸禄屈身事人。

班超万里:东汉班超投笔从戎,立功西域的典故,指胸怀建功立业的远大志向。

耿耿:形容忠诚、正直的样子,此处指志向坚定。

诗囊:装诗稿的袋子,喻指文人雅士随身携带的才情与志趣。

溯吴头,逾楚尾,界瞿塘:描述友人行程,逆流而上经过吴地(长江下游)、穿越楚地(长江中游)、抵达瞿塘峡(长江上游),路途遥远。

昵昵燕语:燕子亲昵的叫声,喻指家人或友人的温情挽留。

征樯:远行的船。樯,船上的桅杆,代指船。

飞凫:飞翔的野鸭。传说东汉王乔有神术,能化双履为飞凫,乘之往来。此处喻指友人赴任如仙人般自由来去,或指地方官(因“凫舄”常指县令之履)。

在在:处处,到处。

刘表:东汉末年荆州牧,曾招揽贤士。此处借指友人赴任地的长官或贤明之主。

抵掌:击掌,形容谈话投机、意气风发。

谈王:谈论王霸之业,指治国安邦的方略。

译文

狂风卷起江湖的波浪,举步便是崎岖的羊肠小道。那峡山知道在何方?眼前只有更加荒凉的榛莽丛生。此行并非像陶渊明那样为五斗米折腰,而是效仿班超志在万里,那份高雅的志向从未遗忘。胸怀坦荡,抱负坚定,远行的行囊里装着诗稿文章。 你将逆流而上过吴地,穿越楚地,直抵瞿塘峡的边界。任凭那燕子如何亲昵地呢喃挽留,也留不住你远航的征帆。芳草萋萋,直连天涯,处处可见你如飞凫般自由来去的身影,所到之处皆可从容徜徉。持此才华与抱负去见那如刘表般的明主,定能与他击掌畅谈,共论王霸大业。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京镗为送别友人胡子安赴任远安而作,是一首典型的送别酬赠词。全词情感真挚,格调高昂,既表达了对友人旅途艰险的关切,更着重颂扬了友人远大的志向和豪迈的襟怀,展现了南宋士人积极用世的精神风貌。 词的上阕开篇即以“风卷江湖浪,举足是羊肠”的雄浑意象起兴,勾勒出前路艰险的环境,为后文张本。接着通过“不为渊明五斗,直为班超万里”的鲜明对比,巧妙运用陶渊明与班超的典故,摒弃了归隐的消极,肯定了友人建功立业的雄心,立意高远。“耿耿富襟抱,行计有诗囊”二句,既赞美了友人内心的光明磊落与坚定志向,又点出其儒雅本色,文武兼修的形象跃然纸上。 下阕以“溯吴头,逾楚尾,界瞿塘”三个短句,运用列锦手法,简洁有力地铺陈出友人跨越千山万水的壮阔行程,极具空间感和画面感。“从他昵昵燕语,留不住征樯”则笔锋一转,以燕语呢喃的柔情反衬征帆远去的决绝,刚柔相济,更显友人志向之坚定。随后“芳草天涯”、“飞凫来去”的想象,将赴任之行描绘得洒脱飘逸,充满希望。结尾“持此见刘表,抵掌与谈王”,再次用典,以刘表喻指贤主,表达了作者对友人才华得展、大展宏图的热切期待与美好祝愿,将全词的豪情推向高潮。 整首词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意境开阔,情感充沛。在送别的愁绪中注入了昂扬的斗志和乐观的精神,突破了传统送别诗词的感伤基调,体现了京镗词作中豪放俊朗的一面,是南宋中期一首优秀的送别词。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宋孝宗淳熙八年(辛丑年,1181年)。京镗(1138—1200),字仲远,南宋名臣、词人,豫章(今江西南昌)人。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进士,历官监察御史、右司员外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参知政事等,官至左丞相。他力主抗金,为官刚直。 淳熙年间,京镗在朝为官。友人胡子安将赴任远安(宋代属峡州,今湖北宜昌远安县)。远安地处鄂西山区,在当时属于偏远之地,路途艰险。这首词便是京镗在送别之际所作。词中“峡山”、“榛莽”、“瞿塘”等语,均贴合远安的地理环境。 创作此词时,南宋正处于宋孝宗统治时期。孝宗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即位后力图恢复,一度发动“隆兴北伐”,虽未成功,但朝野上下恢复之志未泯。京镗本人即为主战派。因此,词中鼓励友人效仿班超万里封侯,并期待其“谈王”(谈论王霸之业),不仅是对友人的勉励,也隐约寄托了作者本人及当时一批士大夫希望为国效力、有所作为的时代心声,超越了普通的仕宦送行,带有一定的政治抒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