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乙巳九月寿城获捷》宋·李曾伯

南宋边塞凯歌,豪放词中见沉郁,捷报声里寄和平


李曾伯

壁垒壮西塞,形势古州来。

九重庙算经远,边隙肯轻开。

整顿金城千仞,遮护风寒数处,蛇豕敢当哉。

惆怅倚长剑,扫未尽烟埃。

骑连营,桥列栅,木成排。

老酋鱼釜视我,孰与障吾淮。

横槊冲围四出,北府牢之何勇,新进喜多才。

老子可归矣,击壤乐春台。

人生感慨叙事抒情政治抒情文人

注释

壁垒:指军事防御工事,如城墙、营垒。

西塞:指西部边塞。

九重庙算:指朝廷高层的战略谋划。九重,指皇宫深处,代指朝廷。庙算,朝廷的谋略。

金城千仞:形容城池坚固,如金属铸成,高达千仞。仞,古代长度单位,约合七尺或八尺。

蛇豕:长蛇和大猪,比喻贪婪残暴的敌人,此处指蒙古军队。

惆怅倚长剑:化用屈原《九歌·东皇太一》“抚长剑兮玉珥”及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句意,表达壮志未酬的感慨。

骑连营,桥列栅,木成排:描绘宋军严密的军事部署,骑兵营寨相连,桥梁处设置栅栏,树木排列成阵。

老酋鱼釜视我:老酋,指敌军首领。鱼釜视我,即“鱼游釜中”,比喻敌人已陷入绝境,如鱼在锅中游动,即将灭亡。

孰与障吾淮:谁能阻挡我们(宋军)的淮河防线?障,阻挡。淮,淮河,南宋重要的北部防线。

横槊冲围四出:手持长矛,四面冲击突围。槊,古代一种长矛。

北府牢之何勇:用东晋名将刘牢之的典故。刘牢之是北府兵名将,骁勇善战。此处借指宋军将领的勇猛。

新进喜多才:新提拔的将领令人欣喜,多有才干。

击壤乐春台:击壤,上古时一种投掷游戏,后成为歌颂太平盛世的典故。春台,指登高游玩的胜景,比喻太平盛世。语出《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译文

西部边塞的防御工事雄伟壮观,其地理形势自古就由州郡拱卫而来。朝廷深谋远虑,怎会轻易开启边衅?我们整顿起固若金汤的城池,守护着几处风寒要地,那些如长蛇野猪般的敌人岂敢来犯?只是心中仍感惆怅,倚着长剑,因为战场的烽烟尘埃还未完全扫清。 骑兵营寨相连,桥梁处栅栏林立,树木排列成阵。那敌军老帅已如釜中之鱼,看他们谁能突破我淮河防线?我军将士横持长矛,四面冲杀突围,勇猛如同东晋北府名将刘牢之,新提拔的才俊更是令人欣喜。如此看来,我这老头子可以安心归去了,在太平盛世里享受击壤游春的安乐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李曾伯为庆祝“乙巳九月寿城获捷”而作的和韵词,是一首典型的军旅凯歌。词作以雄健的笔力,展现了宋军壁垒森严的军威、运筹帷幄的庙算以及将士们勇猛无畏的气概,洋溢着胜利的豪情与对太平的向往。 上阕从宏观战略着笔。“壁垒壮西塞”开篇即勾勒出边塞防线的雄伟,奠定全词雄浑豪放的基调。“九重庙算经远”点明胜利源于朝廷的深远谋划,而“整顿金城千仞”则具体描绘了防务的坚固。然而,在胜利的喜悦中,词人笔锋一转,“惆怅倚长剑,扫未尽烟埃”,流露出清醒的忧患意识,深知边患未靖,壮志未酬,使词情在豪迈中增添了沉郁的厚度。 下阕转入对具体战场景象和将士英姿的描绘。“骑连营,桥列栅,木成排”三组三字句,节奏短促有力,如战鼓频催,形象地再现了宋军严整的阵势。用“鱼釜”比喻陷入绝境的敌人,用“北府牢之”赞誉勇将,用“新进多才”肯定后起之秀,层次分明地展现了军队的整体战斗力。结尾“老子可归矣,击壤乐春台”,以老将口吻抒发心声,将军事胜利最终导向对和平生活的渴望,升华了主题。全词用典贴切,语言刚劲,豪放中见沉郁,凯歌中藏忧思,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爱国词人面对战局时复杂而真实的心态,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认识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淳祐五年(公元1245年,干支乙巳)九月。当时,南宋与蒙古处于长期战争状态。词题中“寿城获捷”应指宋军在寿春(今安徽寿县)一带取得的军事胜利。寿春地处淮河中游,是南宋保卫江淮的重要战略据点,其得失关乎整个防线安危。此次捷报传来,朝野振奋。 作者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军政大臣和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长期负责边防事务,对战争有切身体会。他与友人傅山父(生平不详,当为同僚或友人)以词唱和,共贺胜利。这首词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它并非单纯庆功,更融入了作者作为边防统帅的深刻思考:既有对朝廷战略和将士英勇的肯定,也有对战争持久性、边患未除的隐忧,最后寄托了对最终和平的殷切期望。词作真实反映了南宋中后期在强敌压境下,战和交织的复杂时代氛围与士大夫阶层矛盾的心态——既渴望通过战功巩固国防,又向往太平归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