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碾就一轮玉》宋·李曾伯

幕府唱和之雅作,以明月为镜,映照不涅不磷的千古高洁心志


李曾伯

碾就一轮玉,扫尽四边尘。

白乎不涅不磷,千古此丰神。

领略常娥体态,寂寞谪仙材调,四海岂无人。

安得金丹诀,长驻玉颜春。

镜圆明,冰样洁,水来清。

良宵难值如许,何惜且留宾。

拟唤桓伊三弄,影转画檐西畔,钟鼓趣残更。

肺腑尽霜雪,曲糵不能醺。

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碾就一轮玉:形容月亮像被碾磨而成的玉盘,圆润光洁。

扫尽四边尘:比喻月光皎洁,仿佛能涤荡世间尘埃,也暗喻心境澄明。

不涅不磷:出自《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比喻品格坚贞高洁,不受外界污染。涅,染黑;磷,薄损。

丰神:丰采神韵。

常娥:即嫦娥,月宫仙子,代指月亮。

谪仙材调:指李白(号谪仙人)那样的才华与风调。

金丹诀:道家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的秘诀。

玉颜春:指青春永驻的容颜。

镜圆明,冰样洁,水来清:连用三个比喻,形容月亮如明镜般圆亮,如冰雪般洁净,如清水般澄澈。

良宵难值:美好的夜晚难以遇到。值,遇到。

桓伊三弄:典故,东晋名士桓伊善吹笛,曾为王徽之吹奏《梅花三弄》。此处指欣赏高雅的音乐。

影转画檐西畔:指月影随着时间推移,转到了雕画屋檐的西边。

钟鼓趣残更:钟鼓声催促着更残夜尽。趣,通‘促’,催促。

肺腑尽霜雪:比喻内心如霜雪般高洁、冷静。

曲糵不能醺:即使有酒曲(代指酒),也不能使我沉醉。曲糵,酿酒用的发酵剂,代指酒。醺,醉。

译文

明月如被碾磨成的玉盘,皎洁的光华仿佛扫尽了四方的尘埃。它如此洁白,永不染黑也永不磨损,这千古不变的高洁神韵令人赞叹。领略着嫦娥般的仙姿体态,感怀着谪仙李白那样的寂寞才情,天下难道没有这样的知音吗?如何才能得到长生不老的丹诀,让这如玉的容颜永驻春光? 月亮如明镜般圆亮,如冰雪般洁净,如清水般澄澈。如此难得的良宵美景,怎能不珍惜,何不挽留宾客共赏?真想唤来桓伊吹奏《梅花三弄》,看月影悄悄移过画檐西侧,钟鼓声催促着长夜将尽。我的内心早已充满霜雪般的冷静与高洁,即便是美酒,也无法使我沉醉迷乱。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酬和之作,通过对明月意象的多重刻画与咏叹,抒发了词人高洁自持的襟怀与对知音的渴望,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淡淡忧思。词的上片以精妙的比喻开篇,“碾就一轮玉,扫尽四边尘”,将月亮比作精心打磨的玉盘,其光辉有涤荡尘寰之力,起笔不凡,奠定了全词清雅高洁的基调。紧接着化用《论语》典故“不涅不磷”,赋予明月以坚贞不染的人格象征,使其成为词人自我精神的外化。随后由月及人,联想到月宫仙子嫦娥与诗仙李白,在赞美其绝世风姿与才情的同时,也暗含了“四海岂无人”的知音之叹与“安得金丹诀”的时光之惑,情感层次丰富。 下片进一步以“镜”、“冰”、“水”三个意象叠加,极写月之明净,并由此转入对“良宵”的珍视与“留宾”共赏的雅兴。词人欲效仿晋人风流,“拟唤桓伊三弄”,在音乐与月色中消磨永夜,体现了典型的文人雅士情趣。然而,“钟鼓趣残更”一句,将沉醉拉回现实,暗示良宵苦短。结尾“肺腑尽霜雪,曲糵不能醺”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以象征手法直言心志:内心早已如霜雪般冷静澄澈,坚不可摧,外物(如酒)已无法扰动分毫。这既是对自我超然物外心境的宣告,也呼应了上片“不涅不磷”的品格自许,使全词在清冷的意境中升华出刚健挺拔的精神力量。整首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意境澄明悠远,在咏月词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背景是词人在幕府任职期间与同僚的唱和之作。标题中“幕府有和,再用韵”明确指出了这是针对他人先前和作而进行的第二次次韵创作,属于典型的文人交际词。李曾伯历任南宋高、孝、光、宁四朝,多有军旅、地方任职经历,其词作常带有经世济民的抱负与宦海浮沉清雅脱俗的审美趣味与高洁自守的品格,另一方面,“四海岂无人”的感慨也可能隐含着对国事人才匮乏的忧虑,或对知音难觅的孤独。词中流露出的对“金丹诀”的向往与对“良宵”的珍惜,也折射出在动荡时局与个人仕途中对美好事物与永恒价值的追求与挽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