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题临江驿》宋·李曾伯

宦游途中的旷达自勉,于羁旅困顿中见五湖襟怀的宋词佳作


李曾伯

君莫厌行役,易尔此非难。

人情无已,久阴忧潦霁忧乾。

借得庭轩一榻,忘却征涂炎暑,小驻瀹龙团。

世路任渠险,襟抱五湖宽。

叹平生,环辙迹,已苍颜。

梅花雪片万里,奚又絷南冠。

应是江山好处,犹待推排老眼,天未许休官。

莫忆故园竹,日日报平安。

人生感慨冬景含蓄官员抒情

注释

行役:因公务或旅行而在外奔波劳碌。

易尔此非难:认为这(行役)并不困难。易尔,轻视它。

久阴忧潦霁忧乾:天气久阴则担忧涝灾,天晴了又担忧干旱。潦,同“涝”,水灾。霁,雨雪停止,天放晴。乾,同“干”,干旱。

庭轩:庭院和长廊,此处指驿站的房舍。

征涂:旅途。涂,同“途”。

瀹龙团:烹煮龙团茶。瀹,煮。龙团,宋代一种名贵的贡茶,压制成圆饼状。

任渠险:任凭它(世路)如何险恶。渠,它。

襟抱五湖宽:胸怀像五湖一样宽广。五湖,泛指广阔的湖泊,比喻开阔的胸襟。

环辙迹:车轮的痕迹环绕,形容四处奔波,行踪不定。

奚又絷南冠:为何又被羁绊在南方。奚,为何。絷,拴,捆,引申为羁绊、束缚。南冠,原指楚囚,后泛指囚犯或羁旅南方之人。

推排老眼:用老眼去仔细观看、品评。推排,推究、品评。

天未许休官:上天还不允许我辞官归隐。

故园竹:故乡的竹子,代指故乡。

日日报平安:化用“竹报平安”的典故,指家书报平安。

译文

请你不要厌倦这奔波劳碌的差事,在我看来这并非难事。世人的心思总是没有满足,久雨阴天就担忧洪涝,天晴了又担忧干旱。暂且借得驿站庭轩中的一张卧榻,忘却旅途的炎热酷暑,小憩片刻,烹煮一壶龙团茶。任凭那世路如何险恶,我的胸怀却像五湖一样开阔宽广。可叹我这一生,车轮的痕迹遍布四方,如今已是容颜苍老。眼前梅花与雪片交相辉映,绵延万里,为何我又被羁绊在这南方之地?想来应是这江山景致绝佳之处,还在等待我这双老眼去细细品评,上天也还未允许我辞官归去。莫要总是忆念故乡的竹林,期盼那每日报平安的家书了。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羁旅行役词,通过题咏临江驿,抒发了宦游生涯的复杂感慨,展现了词人旷达超脱身不由己交织的内心世界。词的上片以劝慰口吻开篇,“君莫厌行役,易尔此非难”,看似洒脱,实则暗含无奈。随后以“人情无已”批评世人患得患失的心态,反衬出自己“借得庭轩一榻”的随遇而安。歇拍“世路任渠险,襟抱五湖宽”是词眼,以对比手法将外在的世路艰险与内在的胸襟宽广并置,凸显了其力图超脱的精神境界。下片转入对自身命运的喟叹。“叹平生”三句,以“环辙迹”形象概括一生漂泊,“已苍颜”则道出岁月无情。面对“梅花雪片万里”的南国冬景,词人发出“奚又絷南冠”的质问,流露出对长期羁旅的厌倦与困惑。然而,笔锋一转,“应是江山好处,犹待推排老眼”又为这羁旅找到了一个审美的、积极的理由,将个人的宦游与欣赏江山之美联系起来,体现了宋代文人“宦游亦清赏”的典型心态。结尾“莫忆故园竹”是自我宽解,强抑思乡之情,更显其情之深挚。全词情感起伏有致,语言质朴中见锤炼,在羁旅愁思中注入豁达理趣,展现了南宋中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个人抱负难伸的背景下,一种力图在山水与职责间寻求平衡的复杂心境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背景是词人李曾伯在宦游途中,夜宿临江驿,与友人徐意一唱和所作。李曾伯历任多地官职,长期担任地方军政长官,足迹遍及江南、荆湖、四川等地,羁旅行役是其生活的常态。南宋后期,朝廷偏安一隅,外部有蒙古(元)的强大压力,内部党争与政事亦多纷扰,士人的处境与心态普遍趋于内敛和复杂。词中“世路任渠险”既是对人生旅途艰险的概括,也可能暗指当时政局的风波险恶。“南冠”之叹,既指地理上的南方羁旅,也可能隐含了作为南宋臣子的一种时代性的压抑感。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悲苦,而是试图在江山胜景与职责所在之间找到精神的寄托与慰藉,“天未许休官”一句,既可能是实指朝廷未准其致仕,也透露出士大夫责任伦理的自觉。与徐意一的唱和,则属于宋代文人之间以词交流情感、切磋技艺的常见方式,临江驿作为旅途节点,触发了词人对人生、仕途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