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丁亥送方子南出蜀》宋·李曾伯

行客送行客的秋日长叹,融离愁、乡思与半生漂泊于一炉的宋词佳作


李曾伯

行客送行客,况又值新秋。

莼乡此去万里,先我上扁舟。

三载乌奴聚首,异县乡情对语,乘月几登楼。

去去远蜀口,日日望吴头。

丹青手,描不就,此离愁。

半生萍梗江汉,别恨最绸缪。

远水长空一色,风顺波平如掌,雁序际天游。

故旧有相问,犹滞剑南州。

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官员巴蜀

注释

丁亥:指宋理宗宝祐五年(公元1257年)。

方子南: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从词题看应为蜀地同乡或同僚。

莼乡:用“莼羹鲈脍”之典,代指江南故乡。西晋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辞官归乡。

乌奴:山名,在今四川广元市,此处借指蜀地。

吴头:指江南地区。古称豫章(今江西)一带为吴头楚尾,此处泛指长江下游的故乡。

丹青手:画师。

萍梗江汉:像浮萍和断梗一样漂泊在江汉流域。形容半生漂泊不定。

绸缪:情意殷切,缠绵深厚。

雁序:雁群飞行时整齐的行列,常比喻兄弟、朋友。

际天游:在天空边际遨游。

剑南州:唐代剑南道,辖今四川大部及云南、贵州部分地区,此处代指蜀地。

:滞留。

译文

我这个行客为你这个行客送行,更何况又正值这萧瑟的新秋时节。你此去万里之外的江南故乡,将先我一步登上归舟。回想我们三载在蜀地相聚,在他乡共话乡情,多少次乘着月色一同登楼。如今你就要远远离开蜀地,而我只能日日遥望那江南的尽头。纵使是技艺高超的画师,也描绘不出你我此刻的离愁。半生如浮萍断梗漂泊在江汉之间,而今日的别恨最为深切缠绵。极目远眺,远水与长空融为一色,风顺浪平江面如手掌般安稳,雁群排成行列向着天际遨游。若有故乡的旧友问起我,就说我还滞留在这剑南的蜀州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为送别同乡友人方子南离蜀归乡而作,词中融入了深挚的乡情、沉郁的身世之感与绵长的别恨,情感层次丰富,意境开阔苍凉。上阕以“行客送行客”开篇,点明双方同为漂泊之人的身份,奠定了全词双重的羁旅之悲的基调。“况又值新秋”更添一层时序的萧瑟感。随后用“莼乡”之典,既点明友人归向,又暗含自身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三载”三句回忆蜀中相聚的时光,以“乘月登楼”的典型场景,浓缩了异乡知己间的慰藉与温情,与眼前的离别形成鲜明对比。“去去”与“日日”的对举,将空间上的远离与时间上的凝望交织在一起,凸显了送别者的孤独与期盼。下阕直抒离愁,“丹青手,描不就”以夸张手法极言愁绪之深重难状。“半生萍梗”是对自身漂泊生涯的概括,而“别恨最绸缪”则将个人身世之悲与眼前离别之痛叠加,情感推向高潮。然而词人笔锋一转,描绘“远水长空”、“风顺波平”、“雁序际天”的开阔明净之景,似在宽慰行者前路顺遂,也暗含对友人如雁南归的羡慕,以景衬情,含蓄深沉。结尾两句最为沉痛,托友人传语故旧,直言自己仍滞留蜀地,将归乡无期的无奈与怅惘和盘托出,余韵悠长。全词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结构上由眼前送别,到回忆往昔,再至悬想别后,最后落笔自身处境,章法严谨,体现了南宋后期格律派词人注重章法、善于抒写复杂个人情感的创作特点。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宋理宗宝祐五年(1257年,干支丁亥),时值南宋后期,北方蒙古政权威胁日亟,国势飘摇。作者李曾伯是南宋名臣,长期担任地方军政长官,力主抗蒙,曾任职于四川、广西、湖南等地。此词题中“出蜀”表明创作地点在四川。李曾伯作为一位有抱负的官员,其宦游足迹遍及南北,但故乡(据考为河南,一说为浙江)始终是其精神归宿。在蜀地为官期间,他遇到了同乡或情谊深厚的友人方子南。当方子南得以离蜀东归(“上扁舟”指向江南),而作者自己却因职责所在必须继续滞留于这远离中原的“剑南州”时,其内心的复杂情感喷薄而出:既有对友人归乡的欣慰与羡慕,有对三年蜀中友情的珍惜与不舍,更有对自身羁宦生涯的感慨与对动荡时局下个人命运无法自主的无奈。词中“半生萍梗江汉”正是其多年辗转任职于长江、汉水流域的真实写照。这首送别词因此超越了普通的离愁别绪,深深烙上了时代印记个人身世的悲凉色彩,是了解李曾伯生平与情感世界,以及南宋后期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