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送制参向君玉归里》宋·李曾伯

南宋深挚送别名篇,以旷达之语慰藉失意同僚,阐发风云万里与烟霞一壑的人生智慧


李曾伯

薄酒长亭别,饱饭故园归。

两年婉婉席上,甘苦每同之。

騄骥群中独步,麋鹿兴前不瞬,孰可与争驰。

力挽不能寸,健翮遽斜飞。

经营事,艰难状,老天知。

区区塞马得失,一笑付观棋。

用则风云万里,不用烟霞一壑,两鬓未应丝。

回首乌樯外,鸥鸟自忘机。

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旷达

注释

薄酒长亭别:在长亭设下简单的酒宴为你送别。薄酒,指简单的酒菜。长亭,古代城外路旁供人休息、送别的亭子。

饱饭故园归:吃饱饭,安然地返回故乡。饱饭,形容归乡后的安稳生活。故园,故乡。

婉婉:和顺、美好的样子,此处形容共事期间融洽和谐的关系。

騄骥:指骏马。騄,古代指一种良马。骥,千里马。

麋鹿兴前不瞬:即使麋鹿突然出现在眼前,眼睛也不眨一下。形容镇定自若,不为外物所动。兴,起,出现。瞬,眨眼。

健翮:强健的翅膀,比喻有才能的人。翮,鸟的翅膀。

遽斜飞:突然向别处飞去。遽,突然。此处比喻友人突然离职归乡。

区区塞马得失:指微不足道的祸福得失。典故出自《淮南子·人间训》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区区,微小。

一笑付观棋:付之一笑,如同观看棋局般超然。用观棋者不介入胜负的旁观心态,比喻对世事得失的超脱。

烟霞一壑:指隐居山林的生活。烟霞,云雾和彩霞,代指山水胜景。壑,山谷。

两鬓未应丝:两鬓的头发不应该变白。丝,指白发。

乌樯:黑色的船桅杆,代指远行的船只。

鸥鸟自忘机:与鸥鸟为伴,忘却了世俗的机巧心计。典故出自《列子·黄帝》,指人无机诈之心,鸥鸟愿与之亲近。

译文

在长亭设下薄酒为你送别,愿你回到故乡后能安稳度日。两年来,我们在席间和顺共事,甘苦与共。你在骏马群中独步领先,面对突发变故也镇定自若,谁能与你争锋?然而,纵有回天之力却难以施展半分,你这强健的翅膀突然就要飞向别处。那些经营谋划的艰辛,老天都看在眼里。那些如同塞翁失马般微不足道的得失,就付之一笑,像看棋局一样超然吧。若被任用,便可叱咤风云,翱翔万里;若不被任用,就退隐山林,享受烟霞美景。两鬓还未斑白,来日方长。回首望去,船帆已远,愿你像那忘机的鸥鸟,自在逍遥。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为送别同僚向君玉归乡而作,是一首典型的友情酬赠人生感慨之作。全词情感真挚,既有对友人才能品格的由衷赞美,又有对其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深切同情,更表达了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人生哲理。 上阕以送别场景开篇,“薄酒长亭别,饱饭故园归”,语言质朴却饱含深情,既有惜别之意,又有对友人归乡后安稳生活的祝愿。接着回忆两年共事时光,“甘苦每同之”一句,道尽同僚间的深厚情谊与患难与共。随后,词人用“騄骥群中独步”和“麋鹿兴前不瞬”两个精妙的比喻,高度赞扬了向君玉出众的才能和处变不惊的定力。“力挽不能寸,健翮遽斜飞”则笔锋一转,以巨大的反差,揭示了才能与际遇的矛盾,充满了沉郁与无奈之感,为下阕的议论抒情埋下伏笔。 下阕转入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经营事,艰难状,老天知”,既是对友人过往辛劳的肯定,也是一种宽慰。词人巧妙化用“塞翁失马”的典故,提出“一笑付观棋”的旷达态度,将个人得失置于历史长河与天地棋局之中,境界陡然开阔。“用则风云万里,不用烟霞一壑”是整首词的点睛之笔,以鲜明的对比,阐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既是对友人的劝勉,也是词人自我心迹的流露。结尾“鸥鸟自忘机”的意象,源自《列子》,既描绘了友人归隐后的理想生活图景,也寄托了忘却名利机巧、回归自然本真的精神追求,使全词在飘逸淡雅的意境中收束,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积极主张抗金,并颇有政绩。然而,南宋朝廷后期党争激烈国势日衰,主和派势力抬头,使得许多有志之士的抱负难以施展。 词题中的“制参向君玉”,指向姓友人,官职为“制置司参议官”(简称制参),是地方军事长官的重要幕僚。从词中“两年婉婉席上”可知,李曾伯与向君玉曾共事两年,关系密切。向君玉的离职归里,很可能与当时的政治环境或个人际遇有关,并非简单的荣归故里,而是带有某种壮志未酬的无奈。李曾伯本人也几经宦海沉浮,对仕途的艰难与人生的无常有着切身体会。因此,这首送别词不仅是为友人而作,也融入了作者自身对仕途坎坷人生抉择的深刻感悟。在送别之际,他既表达了对同僚才干的欣赏与离别的不舍,更以豁达的言辞进行宽慰,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时代困境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