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癸丑二月襄阳得捷》宋·李曾伯

南宋襄阳捷报催生的豪放词章,融战场凯歌与功成身退之思于一体


李曾伯

黄旗吉语飞来,胡儿已落将军手。

吾皇神武,一新城郭,断谟天授。

铁骑才临,雕戈竞逐,击蛇先首。

快风驱雨洗,江空谷静,淮淝上、似之否。

此事老臣何有。

想捷传、延英方昼。

玉颜应笑,金瓯堪保,贺声交口。

吾责免夫,吾归可矣,萧然一叟。

把功名,分付诸公,聊自尝酒盈斗。

人生感慨叙事战场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黄旗吉语:指象征胜利的捷报。古代以黄旗为帝王之旗,吉语指好消息。

胡儿:对北方少数民族(此处指蒙古军队)的称呼。

吾皇神武:赞美皇帝英明神武。

断谟天授:指皇帝英明的谋略如同上天授予。断谟,决断的谋略。

铁骑:精锐的骑兵部队。

雕戈:雕刻有花纹的戈,泛指精良的兵器。

击蛇先首:比喻作战时直击敌人的要害或首领。

快风驱雨洗:形容胜利后战场被风雨洗刷,一片清净。

淮淝:指淮河和淝水,此处借指战场。淝水之战是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

延英:唐代宫殿名,延英殿,是皇帝与大臣议政之处,此处代指朝廷。

玉颜:指皇帝或后妃的容颜,此处应指皇帝。

金瓯:金属的杯子,比喻完整、巩固的国家疆土。

萧然一叟:清静无为的一个老头。叟,老头,作者自称。

酒盈斗:斗,古代酒器。形容饮酒的豪迈。

译文

象征胜利的捷报飞速传来,凶悍的胡虏已被我军将领擒获。我皇英明神武,新建城郭巩固边防,这决断的谋略如同天授。精锐骑兵刚刚抵达前线,战士们便手持精良武器竞相追击,直捣敌军要害。迅疾的风雨仿佛在驱散战场的阴霾,将江河山谷洗涤得空旷宁静。此番景象,可与当年淝水之战的辉煌胜利相比吗? 这样的功业,我这老臣哪里敢居功呢。想来捷报传至朝廷时,正是白昼议政的时辰。圣上龙颜定当展露笑颜,庆幸国家疆土完整得以保全,朝堂上下必定贺声一片。我的职责总算可以卸下了,我也该归隐田园了,做一个清静无为的老头。把建功立业的事情,都托付给诸位同僚吧,我姑且自斟自饮,品尝这满斗的美酒。

赏析

这首《水龙吟》是李曾伯在宋理宗绍定六年(癸丑年,1233年)二月,闻襄阳前线取得对蒙古军作战胜利后,为酬和“刘制参”而作的词。全词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对皇权的颂扬以及功成身退的旷达情怀,是南宋中后期豪放词风在军旅题材上的典型体现。 词的上片以“黄旗吉语”开篇,捷报先声夺人,奠定全词昂扬基调。“胡儿已落将军手”一句,充满自豪与快意。接着颂扬“吾皇神武”与“断谟天授”,将胜利归功于皇帝的英明决策,符合臣子身份。“铁骑”、“雕戈”、“击蛇先首”等词,意象雄健,生动勾勒出宋军雷霆出击、直捣黄龙的威武场面。“快风驱雨洗”三句,笔锋一转,以风雨洗净战场、江空谷静的景象,象征战争阴霾散去,山河重归安宁,意境开阔而富有余韵。并以“淮淝上、似之否”的设问,将此次襄阳之捷与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相比,既提升了此次胜利的历史意义,也体现了作者的自信与豪情。 下片转入抒情与议论。“此事老臣何有”是自谦之词,也暗含对前线将士的推崇。“想捷传”数句,想象朝廷接到捷报后的欢庆场面,“玉颜应笑,金瓯堪保”,表达了对国家稳固的欣慰。最后笔锋收束于自身,“吾责免夫,吾归可矣,萧然一叟”,连续三句,节奏明快,直抒功成身退之志。结尾“把功名,分付诸公,聊自尝酒盈斗”,将世俗功名淡然付与他人,自己只求饮酒自适,展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与老庄哲学的淡泊,使全词在激昂的凯歌之外,更添一层深邃的人生境界。整首词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熔于一炉,语言刚健,气韵流动,是南宋爱国词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是南宋理宗绍定六年(1233年,农历癸丑年)二月,宋军在襄阳地区抗击蒙古军队取得了一次重要胜利。当时,蒙古在灭金后,开始将兵锋指向南宋,襄阳作为南北对峙的战略要冲,战事频繁。词题中“和刘制参韵”表明这是一首次韵酬和之作,“刘制参”其人具体不详,当为一位刘姓的制置司参议官,是作者的军中同僚。 作者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边臣和词人,历任多地安抚制置使,长期负责对蒙古的防务,有丰富的军政经验。此词作于他可能担任京湖制置使或相关职务期间。词中反映的正是前线捷报传来时,一位身处后方的军政大员的复杂心境:既有对胜利的由衷喜悦和对国家命运的关切,也有对自身宦海生涯的反思与超脱之念。 南宋中后期,面对强大的蒙古压力,军事上的局部胜利尤为珍贵,能极大提振朝野士气。此词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下诞生。它不同于早期辛弃疾、陆游词中那种壮志难酬的悲愤,而是在一场实际胜利的鼓舞下,抒发了更为具体、明朗的豪情,同时也流露出历经世事后的淡泊,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心态的某种转变。